“不胜荣幸。”


    明洛主动要了茶馆里最好的雅间和最好的茶水糕点,短暂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杨夫人身上。


    上次在姚家见过,穿得比这时光鲜亮丽,一举一动尽显韵味,是个非常有唐朝风格的妇人。


    “久闻宋医师名声。”


    杨夫人主动笑道。


    “夫人谬赞了。”明洛对武则天的亲娘也是无限敬佩,四十岁生的女儿,搁现代都牛逼啊。


    可能是明洛对武则天的侧目太过显眼,杨夫人掩唇而笑:“宋医师是被我家二娘子吸引住了吗?那妾是沾了女儿的光。”


    “嗯,的确和姐姐不大一样。”明洛没嘴硬,主要是实在遮掩不住,太太太有名了!


    武则天……不对。


    这时候她应该不叫这名。


    闺名是啥?


    媚娘?


    这好像是李二亲自评价的词儿,也不是闺名吧。


    顺娘是武则天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闻言撇开脑袋:“虽是亲姐妹,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嗯,你们姐妹俩各有千秋。”明洛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这时二娘子开口了。


    她语气娇俏灵动,有着孩童的清脆稚嫩:“姐姐是千,妹妹是秋,对吗?”


    “嗯!”明洛万分给脸地应了声,笑问,“二娘子怎么称呼?”


    “单名一个娴字。”


    明洛卡壳了一瞬:“贤良的贤?”


    “是女娴。”


    “喔,很好。比贤惠的贤好多了。”明洛一个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贤这字在现代女性心中称不上好。


    杨夫人没料到宋明洛对她两个女儿如此关注,也只好围绕着孩子说些趣事,明洛捧场无比,特别擅长围绕武娴做延伸性话题。


    但也仅此而已。


    都不用等对方称帝,等对方成为皇后,她的人生早成定局,一想到李治这会儿还在吃奶,明洛攀附结交的热情熄灭了大半。


    所以她全然是好奇而已。


    看看这位小时候的模样,感慨下世事无常,谁能料得到呢?


    她和武家母女三人在茶馆闲聊结束后,又让店家打包了一份武娴夸过的糕点带回家,惹来武顺极其不满的一眼。


    “别生气,刚才你吃得多呢。”明洛嘻嘻哈哈地笑,目送母女三人上了辆骡车,一转身碰上了熟人。


    这两天真是巧合连连。


    宁知朋一行人从茶馆出来。


    “刚就见着你了。”


    他很自然地招呼。


    明洛在茶馆里待了一个多时辰,无论如何也不想继续回去熏陶,她看了眼天色,决定继续社交。


    第630章 余悸


    她请宁知朋等人去下馆子。


    “真阔气。”


    宁知朋一如既往地大开大合,没有一点扭捏。


    前往酒楼的路上,长安城楼的钟声开始响了,沉沉地回响在晚霞慢慢铺开的天际。


    在外浪了快一天的明洛没瞎讲究,采取了最朴素的盘坐方式,又问:“宁兄这家店来过没?”


    “没。”


    明洛寻思半晌,让小厮上点招牌菜,大晚上地,她不能多吃,纯粹是找个地方和宁知朋说说话。


    酒水菜肴一应俱全后,宁知朋夹了几筷子菜后笑道:“你今日怎么与武家的人在一处?”


    “怎么?你和她有仇?”明洛随口一说。


    结果她这乌鸦嘴似乎命中了。


    因为宁知朋罕见地以沉默相对。


    “哇。”明洛发出了个感叹词给自己缓冲,再挑了串新上的羊肉慢慢啃着,“他家是官身啊。”


    她不会记错。


    武娴的父亲武士彟是李渊的心腹,一定程度上,算是元从功臣。


    “是,要不然……我家怎会家破人亡。”宁知朋语气中含了一分森然。


    哦哟。


    明洛抬眸看他一眼,不用想,又是一些强盗戏码,世家大族对平民的不经意剥削。


    “我和武家没有利益关系,之所以来往是因为他家有个小娘子,比较合我眼缘。”


    “能得宋医师眼缘的,将来怕是成大器。”宁知朋转着指间的酒杯,话外之意让明洛有些不安。


    她没对他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对宁知朋她知之不多,只是觉得对方有能耐有手腕是个能处的。


    纯同事关系。


    “和我没太大干系。宁兄是因此等我的吗?”难怪她说今天怎么这么多巧合,宁知朋是刻意等她的。


    “你一进去我就看到了。”宁知朋神情略有复杂。


    “喔。所以宁兄还请直言。”明洛没闹懂对方的来意,云里雾里的感觉的确叫人不好受。


    宁知朋直起身子,拱手道:“只是希望宋医师不要插手此事足矣。”他对宋明洛的能耐同样有很深的认知。


    “不插手,不插手。但要是那么小的小娘子……你也知道,我是同情的。”明洛一脸理所应当。


    要是真被人求上了门,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以。我当时也逃过一劫。”宁知朋的沉默只有须臾,顷刻间变化为一字一字的冷冽。


    明洛挑了挑眉。


    意思是真要寻仇?趁着现在武家处于低谷,但再怎么样,武家底子在,也有爵位。


    “你注意安全。”


    “自然。”


    这顿饭吃得明洛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宁知朋敞开说完后彻底投入了美食中。


    临别时,明洛瞄了眼外头漆黑的天,没拒绝宁知朋的护送,偏生等到医院后,宁知朋上前一步帮她牵了马。


    明洛没回过神来,宁知朋小声道:“好像有人跟踪你。”


    “现在呢?”明洛压低声音。


    “应该散了。”


    晚上能在长安城随意走动的人,非富即贵,不会是宵小毛贼,还是不死心的李迢?


    这位可能性最大。


    但萧氏……


    要是他俩联手对付自己,岂不有趣?


    光想想就不得了。


    她该先下手为强了。


    哪位呢?


    肯定是李安远。


    萧氏目前的境遇加上同性别,让明洛觉得可以再拭目以待,要是对方不出手,她也不会加深仇恨。


    和李家却是无解的死局。


    李安远本人去怀州任职了,看情况是平调,明洛不禁分析着,记忆里贞观朝的宰相班子里没有他。


    也就是说要么李二对他观感一般,没打算提拔他去宰相班子,要么李安远活不久了?


    她开始打听京城这边李家的具体情况。


    时隔一年,因着李安远回来过一趟,明洛惊讶地发现,李迢被亲爹带走了。


    难怪这么安生。


    然后李家那个庶子,顺利被李安远塞进了兵部。


    不是啥大官,但好歹有了个起步。


    这意味着,人家不可能再被自己勾搭了……明洛不由地松了口气,从道德角度说,她真不愿意和妾室庶子搅和到一块,妥妥折自己的福报呢。


    她必须另辟蹊径。


    没几天,她找到了方向。


    然后带着人马出了城。


    但凡是个世家大族,在长安城外多多少少有产业有农庄,人手不会少,而人一多一定有纷争。


    *


    明洛是个能闹腾的,她铁了心和李家搞搞脑子,那就不会雷声大雨点小。


    当然她肯定从小事入手,不会诬陷对方造反啥的。


    直到年关,李家的温泉庄子和另一家的稻田争端还在继续,牵涉到风水等迷信环节,可谓细碎烦扰。


    许营德成功在明洛的建议下崭露头角。


    难为名声有些瑕疵。


    因为自古敢主动言及帝王享乐部分的臣子,都不出意外会被打成奸臣。


    李二是欣然应允。


    别急,这只是开端。


    后来另有一位按着历史剧本走的给事中张玄素,当仁不让蹦哒了出来,洋洋洒洒说了好多,无非是阐述劳民伤财的下场,拿李二和隋炀帝、桀纣等人相比,引经据典义愤填膺。


    不管李二心里怎么骂爹骂娘,但明面上做足了姿态,给足了谏臣脸面,好一番君臣大和睦。


    这出戏唱完,许营德自然不上不下,尴尬在了原地。


    但他是个迟钝的,对上没什么可抱怨,对同僚更没有一点怨气,接受被嘲,等年节一过,他的位置居然升了一级。


    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晃晃悠悠地,贞观都第五年了。


    明洛仍是长安城里的‘老姑娘’。


    属于剩得堂而皇之。


    她一进屋就瞧见许营德的满面春风,实属有些明目张胆,不免笑道:“不用收敛些吗?那姓张的除了赏赐和陛下的嘉奖外,可有升官?”


    “他的位置不好提,而且本来就是去岁刚提上来的。”许营德沾沾自喜。


    连官袍都换了身簇新的。


    “喔,所以你赶紧着再提啊。”明洛自以为是地琢磨了下李二的用意,提拔你不就指望你再接再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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