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回晋阳。”小玉不假思索。
“那你和民夫营的队伍回去？”明洛一点不意外，小玉显然是个有主意的，所以她来问一嘴。
“嗯。”
“好，我明日就出发了。后会有期。”明洛决定过会好生洗个头，天知道去了北境还能不能沐浴，昨晚俞医师召集所有医务营的负责人开会时就说了，该洗洗该吃吃，做好一去不复返的打算。
“宋医师，你是不是……”小玉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她，眼底有深海玄冰般的冷光。
话到一半，明洛被一声更为响亮的叫唤喊住了。
她也就朝小玉笑了笑，转身离开。
*
这回往更北行军，艰苦程度上了不止一个层次，实属让明洛吃足了苦头，唯一的安慰是，熟人聚齐了。
她原本一直没在李靖部碰上的姜胜之，重逢了。
张安阳和他在一块，同在一位偏将手下听令，看着盔甲样式，显然级别高了点。
“你这一趟回去，怕是你父母都认不出你了。”姜胜之比从前更为硬朗，皮肤黑了好几个色号。
他们正在横穿一处不大不小的荒漠，马蹄踩得一深一浅，她头上覆着面纱，包裹地严实无比。
“机遇难得，往后不会有这种机会了。”加上年龄一年年长上来，真正岁月不饶人。
李靖能以近七十的高龄往新疆西藏那块穿越，明洛是想都不敢想，她去旅游都觉得累，更别提古时行军了。
“怎么不会有？”
姜胜之显然挺适应行军打仗的节奏，如今再怎么辛苦，也比他幼时强，眼看一点点好起来，他肯定珍惜。
“但我身体吃不消了。”
重点明洛她是先知，她知道再往北走的季节是春夏时分，她知道李靖会立不世之功，心理层面她凌驾所有人之上。
心态决定一切。
相由心生。
她身上那份独特的气质基本都是出自这份泰然处之的自信从容，不会担忧未来。
“你呢？你……”小碗在明洛身边生活地不错，以后大约走安安或者若姚的路子，再不济也能在她的医院或者图书馆里混口饭吃。
放良更是容易。
“等之后安定下来再说了。”姜胜之眼神不由地暗了两分，昔年的事到底留下许多伤痕。
“你还是没嫁人？是为了躲嫁人所以随军？”姜胜之反问地很有趣，因为明洛的状态毫无为人妇的痕迹。
“没嫁人。”
明洛吹了记口哨，又打量着旁边的一溜骆驼，有骑着人，也有驮着物资，高大雄壮。
“想骑？”
“嗯。”明洛主要觉得骆驼威风，骑在上面比骑马高一大截，视野好，居高临下。
这种旅途式的快乐很快被一场沙暴打断，不过片刻功夫，大家都严阵以待，姜胜之更是面色大变打马去追前方的本部。
漫天风沙，眼睁不开。
至于明洛那所谓防风沙的头巾，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就是个笑话，她甚至尝了尝沙子的味儿。
不咸也不苦，妥妥纯硬。
确切来说，他们目前根本没有到世俗意义上的大漠，即阴山山脉之后，差不多现在蒙古的地盘。
阴山呢，整体南高北低、西高东低。
东西长一千千米左右，南北宽一百千米左右。
他们此时正自南向北翻越阴山，往颉利可汗逃窜休整的方向去。
进度已经过半。
明洛来此，也是为了欣赏下阴山南北的不同景致，这道天然的游牧农耕分界线。
一般也是国界线。
沙暴过后，众人精神还未松懈下来，原本指望着好生休整或者吃一顿牛羊肉提提神。
结果巧了。
前方主力遇上了突厥的斥候营，起初明洛听闻时没当回事，首先他们是正经唐军，就算和突厥军硬刚硬也不会输得惨……斥候营，一听规模就大不了，几百人最多了。
“上千营？”
不是，这还是斥候营？
突厥的斥候有上万人马？
“医师莫惊慌，几位将军布局缜密，应该已经取得上风。”来报的副将冷静道。
明洛随军多年，已经非常擅长从对方的服饰盔甲判断对方的品级，认真相询：“喔，我能做什么？”
“医师为随军医师，且是女儿身，所以还请医师到时接管一部分女子，鄙人不擅长此道，也担心生出其他事端。”
这副将当然是打听过的，这位宋明洛有能力，且有后台，重点是乐于助人喜欢管这些事。
他正好丢开烫手山芋。
“啊？”
明洛以为是些医务上的正经差事，没成想是这么……细想一二，她理解对方的想法。
左右军法严苛，不能拿女子取乐，索性就懒得管这茬事，免得好处没有惹一身腥。
她好像最适合了。
“将军言重了，我在军中自当尽一份心力，做什么都是该的，只是我不懂其中具体规矩……有什么刻意讲究的吗？”明洛没有那么菩萨心肠，这时代的女子说白了是类似财货的存在，特别是战败后俘虏的妇孺，算战利品。
第622章 跑路
她可以这样‘独享’吗？
副将稍稍思索片刻：“医师若有心，可以早些帮她们留心适龄的郎君，就地成婚也可以。”
喔，当红娘？
明洛旋即发现一个更严肃的问题：“她们都是汉人吗？”
副将失神半晌。
“是从中原被劫掠来的？”明洛望了眼远处根本看不见的战场，有些不是滋味。
“八成是。”
所以副将更不想沾手。
他前途大好，何必碰这些……受了屈辱，身心都被巨大创伤的妇孺？明洛就是最好的背锅人。
“有劳医师了。”
他恨不得马上开溜。
“这没什么劳不劳的，但是……这才到哪儿？这不是斥候营吗？哪里来的那么多女人？”
明洛百思不得其解。
副将直言道：“没那么多，来报说是几十人，不然我也不会拜托医师，这处医务营挺大，应该安置地下。”
“用度饭菜都有吗？”明洛关心起更现实的问题。
“有，有。一口吃的而已。”
被迫揽了个烂活的明洛接下来都愁眉苦脸的，主要是两眼一抹黑，她太无知了。
是营伎吗？
还是……那些斥候的女眷？
好在她很快不用纠结了。
这批人和伤患几乎同时抵达。
战役规模不大，唐军伤亡极小，比打定襄时轻松些。
明洛则先打量了下所有妇孺，总共四十来人，从几岁到四五十的都有，有麻木的，有惊恐不定的。
越老的越淡定。
“你们……会说中原话吗？”
讲真，就目前这些女子的打扮样貌，明洛看不出一丁点儿的汉人气息，从肤色到衣着，全然野人化。
“会说。”
“妾是晋阳人。”
哦哟。
明洛当即喊过那个自称妾的，她喜欢能沟通能说话的，方便她了解一点情况，说谎也不怕。
自称妾的妇人眉眼相对清晰些，拉着高矮不一的俩女孩上前，笑得讨好而让人心酸。
“你们……都是汉人？”
“是，都是。”
“喔，你是晋阳人，其他人呢？”
“都有，并州其他地方的，还有河北的。”
一听这俩地名的称呼，明洛就心中有数。
“嗯，是这样。你们都会做什么？”明洛真没办法详细问点什么，决定先安抚人心。
而根据她的经验，没有比派活更能让对方有归属感的了。
一通七嘴八舌的各抒己见下来。
这位最先冒头的云娘被她任命为了队长，因为她识字且会缝补女红，有一定文化水平，再一位年长的妇孺，被公认烧饭不错，成为了副队。
然后她准备再提拔一个副队，作为考核的奖赏。
住哪里就更简单了。
因着伤兵数量不多，简易的伤兵营空位很多，将就着住住得了，反正李靖住的营帐也好不了多少。
军旅生活磨砺人的点就在这，哪怕是长官，是主帅，在行军的条件下很难比普通士卒好上很多。
当年贵为亲王的李二亦是如此。
除非有固定的城池或者大营。
这部分人需要跟着大军继续去捅颉利可汗的老巢吗？
需要。
以至于出发后的第三天，有妇孺跑了。
明洛大开眼界。
她可是没打没骂的，不说好吃好喝，但绝对一视同仁。
“是因为不想往北？”
明洛能够理解。
“但这样跑了，能活吗？”她看向云娘。
云娘早识相地跪在地上请罪，闻言抬眸：“不清楚，但可能是觉得死了也比去北边强。”
要是唐军输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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