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哪家?”


    冯绘迟钝了下:“是李总管。”


    嗯?


    明洛缓和了下心境,拿过水杯喝了口水。


    “是…李安远?”


    “不是,是目前在并州的李靖总管。”


    明洛莫名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老是和仇家撞上,况且这也太凑巧了不是吗?


    “李靖总管,不能是他本人吧?”据明洛所知,这位近年来在长安的日子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两三个月吧,会亲自买个铺子?


    “当然不是。”


    冯绘又有了点信心,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是与李靖的次子起了冲突,对方之前未有什么态度,但冯绘没想到那是看在他侍奉太子的份上,如今直接想夺回铺子。


    “我讲句不该讲的,如果这铺子没其他说法,你不妨以市价卖给他吧。”明洛眼神间淌出些许无奈之色,缓言道。


    冯绘眸色复杂,长长吐出一口气:“并非冯某不肯让步,而是对方要求冯某白送给他。”


    “那是过了。”明洛相当客观地点评了句,再对上冯绘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是指望上她了。


    “我只能帮你说说看。”明洛回想起这些年和李靖府上军中的书信往来,甚至他军队里的医疗建设参谋了很多她昔年的想法。


    总体维持了友好的关系。


    “拜托宋医师了。”冯绘稍稍轻快了些,又让门外候着的小厮拎了一箱物件来孝敬。


    明洛受宠若惊,先张望了眼其中是什么,再认真推拒:“我虽不能说不爱这些,但平日用不来,收了也没什么意思。”


    冯绘淡笑:“也该给医师打点人用。”


    “我尽量给你沟通好,这李家次子没什么正经差事吧?”明洛思索片刻后含笑问。


    “没有,是典型的富贵子弟。”


    “喔。”


    冯绘之后都是正常病患,明洛全部看完堪堪吃中饭,饭后去看了眼在喂鱼的红妩,她近来吃得珠圆玉润,气色好了许多。


    “不是与你交代过吗?尽量别吹风。”


    坐月子的种种习俗中是有很多没道理的部分,但不吹风明洛是认可的,所谓风邪入体,对身子虚弱的人而言,吹风是要命的。


    “屋子里太无趣……”红妩连忙乖巧起来,“主要是这院子里有趣,不仅有鱼,还有鸡鸭蔬菜。”


    “这么来说,还是我的问题了?”明洛换了身家常群衫,靠在小小的石亭中感受着晚夏的温热。


    夏日容易烦躁,可北方的冬日太肃杀寒冷了。


    相较而来,她还是热爱夏天,起码衣裳不用穿得一层一层。


    “我都想赖你这儿不走了,每天能吃三顿。想当初咱俩在世子府……”红妩的笑意瞬间僵在了唇边,,她脸上有着难掩的惶惑,伸手牵着明洛的衣袖依依道,“是我说岔了。”


    “没事,不用太忌讳。”明洛敞亮笑道。


    “不过博士,我这样,真的往后能过安生日子吗?”红妩外貌并不输明洛,同是舞伎出身,身段亦玲珑有致,难为她五官生得更张扬妩媚些,不像明洛进退从容,她更适合浓妆。


    明洛稍作正色,拍了拍她的手背:“为何不能?你又不是有名有姓的东宫妾室,你有品级吗?嗯?”


    这不是道德问题。


    而是什么层级匹配什么活法。


    红妩这样的,说难听点,给太子殉情都不够格,那是太子妃或是其他良娣才能干的事儿。


    “嗯,那就好,到时我怕连累你。”红妩眉心间有不安的褶皱,虽极力抚平,但仍忧虑在心。


    “说这些干什么。”明洛觉得自己有必要核对落实下太医署或者尚药局关于红妩落胎的记录,免得之后查无对证。


    红妩轻叹道:“要说,若不是你,我怕在宫里熬苦日子呢,或者不知被赐给了哪家……”


    做妾能有什么好的。


    大妇和善还好些,但……照样没出头之日。


    “你先把身子养好,我和你说清楚了,没个两三年功夫,我可不会放你出去嫁人。”


    有一层更深的隐忧她自始至终没透露给红妩。


    她如果太快怀孕生子,很容易给今后埋下雷。


    特别是男孩的话……


    “嗯,我都听你的。”红妩自来由她拿主意,乖乖巧巧地点头。


    “要吃啥都行,我有钱。”明洛昂首挺胸地拍了拍自己腰间的钱袋子,她忽然理解了有些男人喜欢给女人花钱的心理动机。


    多少有点满足感。


    安慰好红妩,明洛又去一楼大厅巡视了圈,进行亲切友好的慰问,展现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营造且巩固住人设。


    之后她马不停蹄去了太医署。


    说真的,她总觉得自己是游离在外的编外人员,不知是女性身份或是其他,这边的上峰和下级都与她若即若离。


    说苛待瞧不起她吧,没有。


    但拿她当自己人,明显更没有。


    药园的工作便是如此。


    既能给她安排差事,又不让她参与到核心来。


    “宋博士,方便说话吗?”明洛刚寻思着怎么撕开个口子,便有素未相识的同僚主动来说话。


    她赶紧端正了姿态,“方便。”


    第554章 彩票


    “药园的名额,不知博士还有富余吗?”来人极有礼貌,开口直言不讳。


    “有一两个。”


    明洛扯了谎。


    “那得拜托博士了。”


    “好说。”明洛满口应下,也不问对方引荐之人的情况,反而问起太医署出入宫闱医治宫人的文书。


    “正是在下,可巧了。”对方神情一滞,几乎以为明洛是明知故问。


    “每一人都有记录?”


    “若是寻常宫女内侍,记录未在太医署。”


    “东宫的妾室呢?上回那个落胎的。”明洛眸光低回而避,尽量压低了声音。


    来人弄清她的意图,反而愈发放心,利益交换是比什么情分都要紧的事儿,如此才能进入正循环。


    “且随我来。”


    “喏。”


    *


    盛夏时节快走到了尾巴,宫中林苑仍是柳荫深碧、鸟鸣花熟,一缕缕清风柔酥酥温浸浸地拨人心弦。


    东宫已尽数打扫出来,但秦王仍未携妻妾儿女入住,稳着前朝人心,整日忙得不可开交。


    魏徵动身去了河北的事,明是从其母口中得知,那次请君入瓮后,明洛便不大愿意上门了。


    都是羊氏按部就班地预约挂号。


    “真是对不住。”


    这成了羊氏每次进门的问候语。


    “夫人别提了,都三四次了。”明洛笑语盈盈,不是她心胸宽阔不计较,而是魏徵即将大放光彩,成为李二选定的纳谏摆拍对象。


    “此次来,是我想赎回之前那些典籍古书……”羊氏支吾着开口。


    明洛断没有不许的意思:“典籍都在图书馆,我写封信给夫人,到时夫人可持信派管事小厮直接去取。”


    羊氏从袖中抖出昔年签订的合约,加了一倍的价钱,看起来如释重负,心下释怀。


    “夫人莫非未曾知会……亲子?”


    “他不知道是全部。”羊氏苦笑了下。


    “书我都吩咐人抄了,不碍事吧?”


    “当然不,书有人读了就是好事。”羊氏并非胡搅蛮缠之人,笑呵呵地点头,了却一桩心事。


    明洛则高兴于和魏家短暂地划清了界线,羊氏对她眼缘,可惜有个和她不对付的好大儿。


    避着点为好。


    快到午时左右,她准备动身往二楼的休息室用餐小憩,有人卡着点儿进了诊室,一身鬼祟偷摸,大夏日地戴着幕离,重点是对方为男子,这就显得相当诡异,惹得当值的保安护送着陪进来。


    “人哪里不舒服?”


    明洛重新戴上白手套,没多计较这位病患的怪异,心里隐隐有了想法,别不是和羊氏一般,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可否让此人退下?”来人口齿清晰,一字一顿,直接摘下了幕离,露出一身眼熟的打扮。


    嗯?


    这是她在金部任职时最常见的衣饰。


    再定睛一看对方长相。


    很熟悉。


    她当即让无关人等出去,留他一人在诊室中,从柜中捧出一套天青色茶具,慢慢沏了杯茶。


    “是官窑烧的。”对方一语点破。


    “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明洛对瓷器这方面实属一窍不通,顶多分得清颜色图案。


    对方一笑了之,给面子地品了一口,颇觉惊喜:“博士自谦了,你这处茶和茶杯都是上品,哪里称得上粗俗?”


    “那是它们各自好,我粗俗我的,不要紧。”


    明洛只等对方陈述来意。


    毕竟她虽然有印象,但不过是寻常同僚,打照面会点头示意的那种,甚至她都忘了对方姓甚名谁。


    “某之前听闻博士有不少关于税赋的想法,与上官闲聊时提过。”他温然含笑,语气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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