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况。”
十月二十三日，虽称不上天寒地冻，但已经刮起了呼啸的北风，吹得人脑瓜子有些嗡嗡作响。
长孙的车马停在了明洛早早吩咐人预留出来的位置上，裹着大氅捧着手炉下了车。
她眼神往引路的管事身上转了圈，不得不说，明洛是个厚道人，连统一的衣裳都做了。
看着面料质感，估摸着挺保暖。
并没有很盛大的开馆仪式，但窗明几净，图书馆牌匾仍蒙着红布，底下大门敞开。
走进大门就是极大的开间，隐隐焚着什么凝神静气的香，混杂着笔墨味道和书卷气，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长孙一眼看到了在台子后忙碌的明洛，似乎教着底下人怎么登记，怎么核对查验。
“……这是借书的第一问句，如果是，请他去借还书的柜台登记，如果不是请他去注册的地方核验。第一次总是麻烦些。”
长孙没打扰她，就静静站在侧边的位置听完了她耐心全面的讲解，井井有条，思路清晰。
“王妃……”
直到明洛转身，方瞧见长孙一行人，说来长孙贵为秦王妃，此番特意没带仪仗，没摆出排场。
只带了若干随侍的宫人和负责宿卫的随从。
以及快要发蒙的李承乾。
小小幼童，此刻牵着身旁乳娘的手。
“是我特意让他不要干扰你的。”长孙眼看明洛快步过来，对着先前引路的管事不满，马上解释道。
“王妃是我请的贵宾，哪里能如此怠慢？”明洛真觉得长孙性情脾气好得没话说，这么知道体谅人。
“底下人都安排妥当了？”
长孙对图书馆的门面虽有好感，但总归觉得有些铺张浪费，因为她瞧见了不少花草，都有兰花。
对个人负担的开销来说，多少太讲究了？
她更青睐明洛做实事的一面。
“差不多。刚开始多少不习惯，久而久之，都是在实践中摸索出来。”明洛觉得图书馆的接待工作没什么学问，非要说有门道的，大概就是收纳分类了。
第484章 邻居
她目前书籍品类不多，等以后慢慢丰富起来，才要命呢。
万一到了她驾驭不了的地步……
这年代可没专门的大学专业教这个。
“接下来往哪边去？”长孙主动开口。
明洛则让人备了茶水送来，引着长孙往阅读区借阅区前往，这位于图书馆的二楼。
二楼的每一阶台阶，明洛都没有浪费空间，她学习了衡水的模式，在台阶的留白处写了借阅的规则，以及偷盗的下场。
同时言明借阅人的注册条件。
“一点没有费用？”
长孙走得慢悠悠的，愣是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对。不过注册比较严苛，需要手实，需要是长安籍贯人士。等今后运转顺利了，看要不要为外地学子文人开放……”
“奴籍也可以？”
“嗯，不过这需要背诗背文。”明洛参考了现代一部分人文古迹的景区门票政策。
会背诗能免票。
她干脆拿这个筛选人。
“倒是闻所未闻。”
得了感慨赞叹的明洛依旧在旁带路，不过二楼显然采光比一楼更好，都不用她怎么介绍，长孙便逡巡了圈。
不提那些点缀装饰作用的花草，临窗处有两排简易但清爽的桌椅，都是高脚样式，她慢慢踱到相对中间的位置，抬眸一看写着笔墨台。
不止有笔墨，还有纸张供应。
长孙出于好奇随便翻了两张，微微皱眉：“这都是免费给的？”语调中充斥着些许不可置信。
“差不多，目前还好，没有手脚不干净嘴脸丑陋的，以后肯定会调整。”明洛打算走一步看一步，不考虑长远打算。
“还真有人。”
长孙看见最角落处真坐了两位文士打扮的人，不免笑道。
他俩自然也注意到了长孙一行人，居然起身拱手作揖。
“他们晓得你是东家？”
“应该只知道是位娘子。”明洛也有模有样地回了一礼，然后给长孙介绍书架，清一色的线装书。
极少有卷轴书。
“这样寻找确实一目了然。”
长孙目光扫过一排排线装书的侧面。
“卷轴书其实成本不低。”
主要是习惯使然，明洛不仅喜欢线装书，还喜欢用标点符号，还喜欢横排，她如今经济宽裕，碰上想看的书时会直接雇人抄书。
按照她规定的格式来抄。
“你是寻到便宜的纸了？”
长孙随意抽了一本，笔墨味还挺重，字迹清楚，纸张虽不洁白，但足够干净，很了不得了。
“没有很便宜，不过人家看我量大，我又托了关系，价格多少比市面便宜一点。”
“都说万事开头难，只是我看你，开头都挺容易。”长孙寻了个阅览室的空位坐下，感受了下高脚椅的视野。
明洛赔着笑脸：“我这开头有什么难，无非是真金白银，靠着一股蛮干的劲儿，后续才难。”
长孙感受着和平日坐姿的区别，甚至不符合形象地位地晃了晃腿，“你也是个爱享福的。从前家里都是这般？”
长孙问得轻描淡写，不过后半句的试探落在明洛耳边十分明显，她也尽量平淡作答：“是的，所以一直不适应。”平日里，一部分喜欢多管闲事的族中长辈会说她没坐姿没教养。
“不过这样写字似乎……”长孙半点不古板，接受能力满分。
“会轻松很多，对脖颈也好。”
长孙似乎想起什么，扬起唇角：“你在洛阳时送来秦王府的，是不是也有一套这样规制的桌椅？”
她那时草草掠过，便吩咐人收进了库房。
“有的。”
“嗯。”长孙甚至往后靠了靠，望着二楼看出去的风光，微微眯眼，又看了眼糊得密不透风的新纸。
之后明洛引着长孙参观了前前后后，比如爱心食堂，比如简易学堂，真正做到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而明洛在消除徐二邱大这些隐患地雷，又被李渊亲自砍断仕途前程后，专心致志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新医馆由于背靠秦王府，长孙在参观她的图书馆后，拍板作主给她当靠山，鼓励她赶紧规划动工。
变相被赶鸭子上架的明洛，一面稀里糊涂地作草案和工匠商议，一面迎来了她自穿越后的第五个除夕。
她也即将二十岁。
秦王府赏给她的地在城北的醴泉坊，占地广阔，位置不错，原先是官宦府邸，基本构造尚在。
“阿洛，这……地契写了你的名儿？”宋平不知为何有些担忧，他总是害怕明洛闯下大祸。
今儿已经正月二十八，明洛特意请了宋平夫妻俩过来瞧瞧，顺便再次和包工头勘测现场。
“是的。”
明洛心里的滋味同样复杂。
如果说先前的赏赐钱帛算是她靠真本事挣的，那么这片地总归是不义之财，无功受禄。
“阿耶，你觉得取啥名好？”
“反正三郎要是读书不成，以后当不了差，索性来医院上班得了。”
明洛这次的规划不是医馆，而是医院。
要有门诊住院部。
至少三层楼高。
要不是有长孙的支持，她最近都没那份心力搞这些，规制超过一般民宅的建筑，都要报官府审批的。
属于不走关系不出点血是办不出的。
说到最后，宋平不免有了点盼头，胡阿婆其实挺喜欢后宅里的池塘菜圃，还念叨着她院子里的一堆鸡鸭。
一家人转悠了圈出来，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期盼，明洛惊喜地发现对门似乎在搬家，她要有邻居了，考虑到自家是营业性质的医院，最好提前打招呼搞好关系。
她华丽丽地和羊氏相遇了。
都不用问，马车上下来的妇人一眼认出了她。
“宋……医师？”
羊氏有点不敢置信。
“羊夫人？”鉴于对方有个优秀无比的儿子，明洛对她印象同样深刻，立刻端上笑脸。
她又和宋平快速道：“是我在洛阳时认识的病患。”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今年春天来得比往年早，燕子早早开始寻地筑巢，明洛没忍心吩咐下人捣毁燕子的心血结晶，还有往年的一部分鸟巢，她都宽容大度地保留下来。
第485章 逾矩
日子不紧不慢，有条不紊，难为长孙身体在这年陆陆续续地病，一直说想来看看进度，但都搁置了。
明洛这日又去秦王府，刚转进侧门对着的大街，便看见和往常不一样的景象，原本空荡荡的地方停满了车马。
且随行在侧的人一身宫装，姿态谦卑，好几个都是面白无须。
她一个激灵，索性直接过而不入。
但长孙不是李秀宁，她不可能直接放鸽子，打发平成去府中知会声，说她来时闹了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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