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各自是几月份?”


    “一位三个月不到,一位快八个月。”


    明洛颔首:“这是相当容易出问题的月份。之前胎像都好好儿的?有没有见红过?”


    “月份小的今儿见了红,不过上个月传过一次医正,也是因为见红。”奉莲思索道。


    “她俩除了吃食上,可有其他交集没?比如一起逛园子,或者一道在一间屋子里待过?”


    明洛心里已经闪过许多可能。


    “她俩平素话都不多,逛园子几乎没有。至于同处一室……”奉莲停顿了下,“应当只有一块给王妃来请安。”


    嗯?


    在意名声的长孙没免掉有孕妾室的请安?


    “是今日还是昨日?”


    奉莲脸色也难看起来:“是今早。”


    时间都对上了。


    “是因为天气转暖,距离上次请安过了一个月。加上新到了一批料子珠宝,为以示公正,叫了所有人来正院挑。”


    其实长孙但凡想聚起所有姬妾,理由是不缺的,她本来就是正室,便是天天让妾室来站规矩,也没什么问题。


    但明洛一开始没怀疑长孙。


    一来何必贼喊捉贼,不然她要怎么自处?二来……李世民几乎所有庶子庶女,齐王妃生的除外,全是长孙活着的时候出生的。


    这基本代表了长孙的宽容和贤惠。


    她地位稳如泰山,大多时候,秦王和她就是过正常的生活,很少考虑姬妾那些边边角角的事儿。


    包括现在,他也浑不在意地旁听着,一点没有外行指点内行的想法,作壁上观。


    “所有姬妾吗?”


    “不止,还有几位小娘子。”长孙心平气和,对明洛的陈述选择了通盘应下。


    “不过杨侧妃只来坐了会,并未和其余人有交集。”奉莲补充道。


    “任何人都没有吗?”


    杨侧妃?


    是那名大名鼎鼎的隋炀帝女?


    亡国公主啊。


    奉莲被她这么一反问,多少不够笃定,告罪出去询问其他宫人,徒留明洛等在原地。


    她静静数着地毯上的花。


    “你可还想做官?”秦王盯视着她,眼神微带悯意。


    明洛含了一缕稀薄的笑意:“不能说不想。但眼下小人知道没有法子。”能怎么办呢?


    她尽人事了。


    可惜苍天不够厚待。


    秦王微一怔忪,仿佛是叹息,但他没开口,作为上位者,他有他的骄傲,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


    偏偏长孙看出来了自家二郎的心思。


    和最初的反感恶心相比,她这时真不排斥明洛进府,之前明洛和二郎在城外苟且的一夜……她自然得到了详细的汇报。


    可能是明洛表现地太‘无欲无求’,至少没动摇她的利益,不进府妨碍她,且知道讨好她。


    对一个妾室来说,认识到谁是正妻,在长孙心中是顶要紧的事儿,有这份自知之明,言行上就不会离大谱。


    “你……”长孙斟酌着开口,不过奉莲从外头转回来了,她稳稳给秦王夫妇行了礼,旋即对明洛道:“杨侧妃在来正院的路上碰上了另一位有孕三月的娘子,她俩同行了。”


    “就是说,这两位出事的,只在那一小会一起?”


    “正是。”


    明洛失笑,对长孙道:“那不是一目了然?极有可能是……小月份的那位明知肚子里的保不住,干脆想打掉杨侧妃的。”


    “保不住?”


    秦王有些不理解她的话,她是给另一人把过脉了?


    “王妃治下严谨有目共睹,本来不管是花园还是沿途回廊,哪里这么好作文章?”


    第480章 戏码


    正院更别说了,长孙不想伤自己的福报。


    “哪怕是最厉害的一些落胎药……暴露在外给人嗅着闻着,怎么可能会有药效?”


    不然平康坊那些女伎愁什么打胎。


    闻一闻就能把孩子落下来,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你是说……她在前面两次见红后大约猜到这胎保不住,所以干脆反其道行之,不仅不保胎,反而想拉个垫背的。”


    主要是杨侧妃寡言少语,很少和其他姬妾打成一片说说笑笑,也不曾结怨,她那性子太为难她了。


    “你如何这般笃定?”秦王感到好奇,身体微微前倾。


    “推导的。如果这不是巧合意外,在一定是人为的可能下,能对杨侧妃动手脚的……除了她自己院子里的,就剩下两处。”


    “一处是许娘子。另外一处是……”秦王微微眯起眼,半晌沉下脸道,“你好大的胆子。”


    “大王莫要动怒,小人只是就事论事。”


    长孙反而一点不恼。


    毕竟明洛还是有分寸的。


    “你觉得哪处可能大?”长孙开始在记忆里检索许娘子和杨侧妃的画面,以及两人间发生过的摩擦。


    “许娘子吧。”


    明洛大概在脑海中描摹了下杨侧妃和许氏的画像。


    “嗯?为何?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长孙有时觉得明洛好用不说,还很擅长分忧。


    怪不得李秀宁那么喜欢。


    “小人可以胡说吗?”


    “可以胡说,你赶紧说。”秦王看不惯她这惺惺作态的问句。


    “都是胡说了,你放心,我和大王就当听个响。”长孙也笑得宽和。


    明洛斟酌着用词,“大约许娘子平日比较活泼,话比较多?喜欢到处串门子说笑?”


    秦王听得扬了扬眉,因为明洛基本说中了。


    他有时愿意去许氏处,就是听这份叽叽喳喳的生机勃勃,比鸟叫强,他都听得懂。


    “所以你大致猜测是她想害杨氏?”


    “可能。”明洛舔舔唇,不太确定。


    “你这么说……许娘子往杨侧妃的居处确实去得勤,两三日去一趟。”长孙倒是沉疑了起来。


    秦王一言不发。


    明洛很不想窥探王府里的阴私,那么多姬妾儿女,勾心斗角哪里少得了,无非是长孙立得住罢了。


    长孙主动对秦王道:“是妾的失职。”


    明洛则在心里叫苦。


    你俩夫妻说体己话赶紧赶她走啊。


    “府中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若真是许氏作为,她做得那么隐蔽都不惜以自身为代价,如何能察觉?”


    秦王一时间都挺难接受。


    “妾日后会当心。”长孙态度极佳,随即吩咐人去许氏处抄捡,包括许氏本人上下。


    明洛等得煎熬,奈何长孙与她言明:“到时还要劳烦医师诊断一二,许氏有孕不假,不知这会儿她的胎怎样了。”


    “喏。”


    她努力做着表情管理,坐得老老实实。


    好受罪。


    抄检的结果非常给力,这许氏大约进了王府就挺顺风顺水,居然没有一点遮掩转移的作为。


    不光她身上携带,其婢女身上也带,耳屋里随便搜搜都有,压根没想到自己作为‘受害者’居然会受疑。


    “她疯了吗?她和杨氏有什么仇?”秦王短暂的暴怒后,很快冷静下来,神色格外漠然。


    “这得问她了。”


    “问,带进来问。”


    许氏来时看着相当虚弱,让明洛不由得担心她随风而倒,她进屋后照例行了礼。


    “你有什么可说?”


    “没有。”


    明洛恨不得溜之大吉。


    但转念一想许氏又不知道是她提的建议,于是神态又宽裕了几分。


    “杨氏与你有仇?”


    秦王对妾室的孩子一向不太上心,哪怕许氏有孕,但所作所为注定了日后生下的孩子也难被待见。


    许氏抿抿唇,直接认了。


    “值得你拿自己的骨肉开玩笑?”


    许氏更是摆烂:“生下来做什么,有妾这样的生母,不如不生。”


    哇塞。


    明洛好想鼓掌。


    原来哪怕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也会有和她一样的想法,真是……让她颇为惊喜。


    “你!那你……”


    秦王愣了一下后,火气莫名而来。


    “多谢大王和王妃的宽容,只是妾昔日家中获罪,实在不明白杨侧妃为炀帝亲女,为何不用和炀帝荣辱一体,如今能在王府过那么岁月静好的日子?”


    从外人角度看,杨侧妃过得确实不错。


    有亲子傍身,吃穿不愁,虽不是非常得宠,但恰到好处。


    但杨氏自身,怕不如此认为。


    “你……”


    秦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他没有多为许氏耗费心力,他给明洛使了个眼色。


    低着头不知想什么的明洛罕见地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


    “明洛,你给许氏把把脉。”


    长孙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


    “喏。”


    明洛生怕自己刺激到这位心思剔透的可怜人,小心翼翼,动作轻柔,为求稳妥,她两边都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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