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信自去外头瞧瞧。”邱大那日晚间碰上徐二,几乎目送他往赵二家的方向去。
他和徐二交情一般,也没住在一个街坊中,之所以会晓得徐二失踪的消息,无非是在今早行窃失败后,百无聊赖去了平康坊中胡逛,正好碰上来问话寻人的卫兵。
“……是徐佐?”邱大直呼其名。
对方立即正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后道:“正是。你见过他?”
“他昨日……往这个方向去了。”面对正儿八经的卫兵,邱大没敢笃定,把水泼到赵二家。
卫兵按照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又问:“你与徐佐认识?什么关系?”
“他当时被挑上了,邱某被涮下的关系。昨日碰面打了个招呼。”邱大一五一十道。
“当时是几时?”
“临近戌时。”
盘问的卫兵对视一眼,看向邱大所指方向,郑重其事:“他有说去哪家吗?”不然岂不海底捞针?
这时邱大隐隐有了想法。
故而他隐瞒了赵二家这条要紧线索。
“不清楚,可能他也不好意思,毕竟在东宫当差,传出去不太好听。”邱大赔笑道。
的确徐二昨日的打扮神情,看起来有点鬼祟偷摸,一副掩人耳目的模样。
卫兵们记下他的姓名住处,按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邱大则心中不停转着想法,最后去了坊门处。
令良财如临大敌,保安严阵以待的两名官差,便是坊门处当值的武侯,其中一人昨晚和明洛寒暄过。
明洛慢悠悠地随着邱大出来,一见是平康坊的两张熟脸,扬起了点笑容,从容不迫地问好。
这两人等得都有些不耐。
好端端的除夕,邱大怎的半点没眼色?
和邱大相比,明洛可懂事多了,她立即让良财把两位招呼进来,上茶上点心,顺带塞了红包。
“岁岁平安啊。”她盈盈笑起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武侯里除夕还当值的多半出身不怎么样,眼看明洛上道,压根懒得拒绝对方示好,大大方方地坐下来。
“不知两位,是有什么指教?”明洛斜了眼干站着的邱大,十分不解对方的脑回路。
是,哪怕她昨晚去了平康坊又怎么了?
徐二能去,她去不得?
至于马车上的异样……
好吧。
非要那位掀开车帘看了眼内部的武侯认真回想的话,兴许能发现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但……
对方会陷入和徐二一样的困境。
玩忽职守,是有罪的。
哪怕主动坦诚希望从宽,也要看上官和他人的意思,总归是身家前途被别人握在手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索性一口咬定一切正常。
“没什么。不过是邱兄放心不下。”果然其中一人不疾不徐开口,眼里完全无视邱大。
走一遭是碍不过邱大的说辞,心里有点打鼓,但一和宋医师打了照面,他复又坚定了许多。
“放心不下什么?刚刚姐夫与我提及一个徐……佐的人名?我都没怎么听说过。”
明洛一面给平娃打着眼色一面含笑问。
“今早有人来问徐佐,不过我们昨晚一圈当值的武侯都对此人没有印象,连他有没有入内都不清楚。”
“这……”明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八成是徐佐故意顺着人流入内,有意避开武侯视线。
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若非邱大和徐佐在平康坊内狭路相逢过……谁还能笃定徐佐是在平康坊失踪呢?
冥冥之中,她似乎找到了甩锅的对象。
邱大不就是自己撞上来的吗?
“你俩……是你昨日查验的吗?她车马上没有异样?”邱大一看他们仨相谈甚欢,明洛还当众贿赂对方,不由得大急。
一听邱大口不择言,明洛内心不由发笑,这可压迫了昨日查验明洛车马的武侯。
他当即不满,试图起身,皱眉道:“邱大你什么意思,本来看在共识一场的情面上,某与你走这一趟,闹半天……你是准备栽赃嫁祸,怂恿某污蔑宋医师吗?”
这定调不错。
明洛都想给他鼓掌。
先发制人便是如此。
邱大闻言也急了:“你再仔细回想下细节……邱某这妻妹……她来路不明形迹可疑……”
第456章 下作
随着他越说越离谱,对方彻底坐不住了,他干脆怒目而视,轻斥道:“邱大!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某不讲旧日情谊……什么来路不明,她可是有公主府的令牌,你难道要说这也是假的吗?”
哪怕明洛从头到脚都存在着猫腻,但只要来自顶层的认可没问题,那么谁能说她可疑?
邱大哑口无言。
良财等在旁紧张的奴婢释然不已。
“好了,不要为了我争执,辛苦两位走一遭了,也代替我向其他弟兄问好。”明洛适时打断对话。
省得邱大说出些更加糟糕的鬼话。
两人很快满载而归,两只手拎满了东西,看都不愿意多看邱大一眼,自顾自地离去。
徒留邱大成了笑话。
“姐夫。你对我是哪里不满?”明洛气定神闲地落座,驱散开一应奴婢后微笑道。
“一定是你,肯定是。”邱大莫名从这句话里得知了他想要的答案,他的直觉没有错。
“是我什么?”明洛歪了歪脑袋。
可能是被昔日的同僚泼了盆冷水,邱大没有继续心直口快,他意识到对方目前的依仗远甚于他。
来自贵人阶层的认可,使得她在市井间畅通无阻。
“你到底是谁?”邱大终究意识到了根本缘由,刨根究底,是明洛的来历成谜,宋家连明洛是谁都没弄清就胆敢引狼入室。
“姐夫,多关心自己的生活。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有这么旺盛的支配欲。”明洛避重就轻,随口劝道。
“你……分明是你,你害得我……”从客观原因上讲,邱大说不上来自己对明洛的敌视从何而来。
按理说,是碗娘厌恶明洛会更顺理成章。
同为女子,同为宋家女儿。
但碗娘对明洛,大多只是非恶意的自以为是,没有远超寻常的针对和不待见。
“我害你什么?”明洛轻笑。
“你为何不嫁给丘都尉?”邱大无比怨念。
“我为何要嫁?”明洛被他这句反问撩拨起了火气。
“你合该听你父母和阿姐的。”邱大斩钉截铁。
明洛冷笑一声:“所以,连我父母都不管这些,你在这边大呼小叫,鸡飞狗跳个什么劲?”
“再说……我真嫁了人,宋氏族里想来沾光,怕不容易了。你也得替宋家想一想。”
邱大一点不信:“你胡说,你嫁给丘都尉,他难道还能不许你尽孝?你休要把人想得和你一般下作。”
“行,我下作。你也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着回家吧,大过年的,省得我阿姐派人去平康坊喊你,多丢人。”明洛直接站起身,轻飘飘地送客。
和李安远比,和郑观音比,邱大的力量过于渺小。
她在除夕团圆宴上,一面应付着爷娘弟弟的言语,一面在心里给仇人列着名单先后。
长久来看,李安远是个雷。
短期来看,郑观音最要命。
千万低调做人。
“阿姐想什么呢?”三郎瞅着明洛夹起的一筷子牛肉,不由得催促了声。
他吃完了自己面前的,就惦记着阿姐的。
“想三郎什么时候能去做官。”明洛没能免俗,她出仕困难阻碍重重,但三郎可以。
所以如果三郎读书开窍又愿意上进的话,她还是愿意拉一把的。
三郎傻愣了一秒,有点不好意思馋那一筷牛肉了,还是胡阿婆眼尖,微微一叹:“阿洛是好心,但架不住三郎成日不是贪玩就是插嘴,咱们这样的人家往上爬最要紧的是会看眉眼高低,三郎怕是不成。”
不得不说,胡阿婆虽然是典型的妇道人家,但说得很务实,寻常人家能出个官吏的,不是祖坟着火就是走了狗屎运。
“再说。如今三郎小,看不出资质。”宋平不想大过年的讨论这些,只琢磨着明洛的终身大事。
但经过之前无数次碰壁,宋平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主动提了,他问起上元节的灯船。
“请了族长家的孙女?”
“嗯,两个,一个十五一个十四。”明洛笑道。
宋平思索片刻,道:“好像都议了亲,上元节……”他停顿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但明洛懂了。
普遍依照风俗,订了亲的小娘子上元节是可以见一见未婚夫的,逛着走一段路也说得过去。
也不完全是盲婚哑嫁,起码晓得对方是圆是扁。
“随她们便,我会带够人,以免发生意外。”自打手头宽裕后,明洛对自己的人身安全相当看重,出门不说前呼后拥,也是奴婢保安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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