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长安了?”明洛能感受到自己的紧张不似作伪。


    “嗯,给师傅画了好几张,你要不要过目?”李漾故意眉开眼笑道,没避讳在旁旁听的裘三。


    明洛只淡淡笑着,没吭声。


    李漾是存心来卖好,十分利索地吩咐婢女铺开了三卷画布。


    夏日迟迟,一轮骄阳正当着天顶,虽然还未流火,但已然让人心烦气躁,失了往日的沉静。


    画布都是寻常,但执笔的画师各个都是大师水准,看得局外人裘三连连咋舌,随口道:“你这小娘子既然喊医师一声师傅,怎可把师傅画得如此四不像……不够尊师重道哦?”


    三幅画神态各异,五官却如出一辙,把明洛水灵灵的杏眼画成了丹凤,细狭微眯,把明洛轮廓娇媚的脸庞画成了稍显端方的菱形脸。


    第394章 月例


    至于鼻子嘴巴,看着大差不差,但组装在一起,感觉处处不同。


    “不过……人是不太像,好看还好看。”裘三没把话说死,点评完后适当补充道。


    “画丑了谁信呢?”李漾笑得从容,调皮道,“师傅觉得像吗?”


    “怎么不像?”明洛斜睨着她。


    李漾莞尔一笑:“我就说师傅喜欢,不过我主要担心弄巧成拙,不知先前给师傅画像的前辈们,都是不是和我一个思路?”


    明洛名声在外,丑是真不丑,郑观音消息多灵通的人啊,不会相信一副丑女的画作。


    “随便吧,毕竟不是一个画师。”明洛微微叹气。


    “不过师傅,有什么需要我带去的?”李漾左顾右盼,最后把视线定格在不远处一坛坛堆叠有序的酒上。


    夏日炎热的缘故,酒香根本关不住,顺着一阵阵热风飘香四溢。


    裘三这时后知后觉,瞄着明洛的脸色问:“带去何处?这批酒某都舍不得尝,必定能卖好价钱。”


    “长安。”明洛没卖关子。


    裘三愣了愣,方嗯了一声。


    “哪几家?”李漾问。


    明洛开始掰手指头,“东宫秦王府齐王府三处你是不能缺的,至于甘露殿……”


    是李渊起居之处。


    “我肯定要带去。”李漾确定无比。


    明洛神色淡然:“另外公主府张府,其他那些数得上的将军,你凡是能送进的,一律送两坛。”


    “啊?够吗?”。李漾微微皱眉。


    “甘露殿和三位皇子处,每家四坛。至于其余的,你看着分派,没少跟着你母亲学庶务吧?”明洛觉得不过送礼而已,能有多难?


    李漾默不作声片刻后,只拿乌泱泱的眼眸盯她。


    明洛自然想起她之前的自嘲。


    她嫡母即李道玄的阿娘,活了三四十的人,不可能看不透李漾的底色,大概率不太喜欢,敬而远之了。


    “之所以在公主府后去张家,平安朝报晓得不?”明洛干脆把话说透,指明方向。


    “知道,是张七郎?”李漾早有耳闻。


    “对。你寻着他就成,张家的直接送他,其余那些武将……你问他打听就好,长安城里他熟得很。”明洛给李漾指了个向导。


    毕竟她也闹不清那些秦王亲信此时在长安的情况。


    “明白。不过师傅,你这样与我坦诚,不怕我把你卖个一干二净吗?”李漾没有继续说下去。


    即便明洛在洛阳郑观音鞭长莫及,可宋家几口人都在长安谋生过活呢?她怎么忍心?


    “因为我赌你受不了郑观音。”明洛只是淡淡如常的容色,沉静如水,“给她做狗,连体面都无。”


    “郑观音需要一条忠心耿耿的狗,而没有考虑过狗其实是人假扮的,也需要赏赐和敲打。”


    李漾没有附和她的话,她仅仅是被那两个郑观音的词儿给震惊了,因为明洛太顺口了。


    私底下怕是喊了不知多少声。


    “我只晓得她姓郑。”李漾微有恍惚,很快调整回来,“原先我只当是她单方面厌恶你,但……这会看来,师傅也很不待见她?”


    那可是东宫的女主人太子妃,是未来的李唐国母。


    胆子比她离谱多了。


    “我有什么资格待见她,她为尊上啊。”明洛嘴角凝了一丝冷笑,语调里无一分对上该有的敬畏。


    “嗯……你把太子妃得罪完,那秦王妃处……她和太子妃可能说得上话,有说有笑,和宫里几位娘娘关系也好。”李漾对明洛的态度很复杂,一会有点幸灾乐祸,一会惺惺相惜。


    “所以她若是想卖我,我坟头上的草早长得高高了。”明洛一想起秦王妃,那份羞耻和愧疚不可避免地错杂而来。


    “也是。”


    成为明洛心里最大愧疚对象的秦王妃,显然没她想得那么斤斤计较,她要是在意这个,怕早被那些姬妾气死了。


    确切来说,处于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没有那么在意,却也做不到毫不在意,她都寻思给明洛收拾住处了。


    结果倒好,人灰溜溜地留在了洛阳,没有紧紧随着秦王回长安,这就稍稍挽回了点长孙景禾心里明洛的形象。


    因为根据一般的宠妾所为,必定仗着恩宠在时牢牢跟着大王,以求谋个一儿半女,将来有个依靠,断然舍不得分开的。


    回京的秦王忙得晕头转向,光是吸收接纳这次大战吸收来的文武人才,以及应付宫里不停的大宴小宴,到月底都没完,大多时候一归家,便来她主院,和她说说话看看孩儿,极少溜达去姬妾地方。


    有时考虑到后院的平衡,以及心底那股善良作祟,长孙景禾会借着自己身子不方便的几日,劝二郎往别处歇歇。


    “怎么?韦氏伺候你用心?”秦王懒懒散散地靠在榻上,拨弄着随手放的拨浪鼓。


    长孙景禾温婉道:“她伺候我用心算什么……那意思我看得懂,无非是希望二郎去看看罢了。”


    秦王不愿动弹,不说儿女因素,光说相处起来的舒适度和谐度,他就懒得去旁人处。


    一进门先是无趣的请安,然后是干巴巴的对话,中规中矩的饭菜,最后等着天暗下来。


    要是晚间去的就更干脆,他只干自己感兴趣的,做完洗完翻身睡觉,次日一早滚蛋。


    “越是这么功利地上赶着伺候主母,本王越懒得搭理。”秦王微微阖着眼,莫名希望有人给摁一摁。


    他冷不丁睁开了眼。一时纠结起该不该叫人。


    “大王可是哪里不适?”


    “没,就是有人会按穴吗?给本王揉脑袋。”秦王依稀回忆起明洛那抹的姿态,将两指并拢放在太阳穴。


    长孙景禾略一怔忡,方扬声喊进会按摩的婢女。


    “给大王揉一揉脑袋。”


    “喏。”


    秦王将身子挪动到最舒服的角度,一面嫌弃这婢女的香料用得过多,一面无可救药地想起明洛清爽好闻的体味。


    “观音婢,话说咱们府上,最寻常的姬妾……每个月可有月例?”秦王每每想起明洛那些狗屁不通的话,心里便恨得牙痒痒的,这时想起这茬,忙不迭求证。


    第395章 提及


    他府上姬妾,怎会过得不如个市井的医师?


    滑天下之大稽。


    长孙景禾正低眸徐徐调拨着蜜冻,那琥珀样的晶莹平面倒映着她似笑非笑的容颜。


    她家二郎怎么会关心这些细枝末节?


    八成是……


    她只笑道:“每月额外一贯钱,一般都能攒着。”


    “这么……少。”秦王停顿了下,最后一字几乎微不可闻,他再怎么不管庶务,对钱还是有概念。


    长孙景禾挑了挑眉,平心静气道:“东宫良娣一月五贯钱,宫里万贵妃一月九贯钱,这些是有品级的命妇,包括我,一月八贯钱。”


    “那其实,按理说,没有品级的姬妾……”秦王摩挲着手上的扳指,反复在一道裂缝上来回感受。


    长孙景禾颔首:“是没有的,不过好歹是王府的人,咱们府上又不缺钱,我便私自作主给了。”


    “钱肯定不缺,不过规矩摆在那儿,合该如此,你做得很好。”秦王拉过自家媳妇,拍了拍她的手,没再继续追问。


    问到这儿差不多了。


    人宋明洛说得没错,光论收入,宫里的贵妃都比不上她,可是……有些事儿怎么能按月俸来论?


    长孙景禾觑着他的反应,忖度片刻后道:“大王怎么忽的关心起这些事了?谁缺吃穿需要花钱?”


    秦王失笑,搂过她上榻,低声道:“不是府里的。”


    “喔?”长孙景禾继续装着糊涂。


    这时秦王总算正经了几分,直起身子道:“宋明洛,是这名对吧……这回没回长安。”


    长孙景禾维稳着心情。


    “对,她怎么了?”她抬起一双明眸直视自家大王。


    不得不说,李二再怎么觉得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也依旧有些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观音婢是他后宅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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