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伤势未痊愈,即便条件艰苦,她依然利用了有限的资源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地干净清秀。


    化妆不现实,但认真地给自己梳个平整精致的头,用脂粉把肤色抹得均匀细腻,她都做了。


    “马上了。”


    平成没想到从来准时准点对时间精确把握的明洛,会让他足足脚底发麻地等了一刻钟。


    这场她理解中的庆功宴摆在关内刻意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上,来来回回的士卒忙碌穿梭。


    “都是降兵在忙活?“


    她思绪凝固了片刻。


    ”应该是。“平成并不清楚,不过用脑子想想,唐军连皮带骨不过万余战力,这次能把夏军一勺烩了,除了本身战力惊人的原因外,主要是擒贼先擒王的原理,直接掏了夏军的心脏。


    论伤亡比例,唐军比夏军惨烈地多。


    夏军的‘四肢’部分完好无损,可能是为了在秦王前留个好印象将来争取个好待遇。


    庆功宴的布置相当上台面。


    还新种了几颗寓意不错的小树。


    更不必提河北特色鲜明的酒肉瓜果,显然属于夏军辎重。


    明洛东张西望地做了会好奇宝宝,没多时有负责引导的将士过来招呼,客气地带明洛入席。


    位子比她预想地靠前?


    且桌案上的菜色不错。


    她起码看了有食欲。


    “有劳。”


    “不敢当。”对方的口音明明白白表明了他是哪里人。


    明洛这时有了胡思乱想。


    倘若这场宴会的组织人和供应商全部来自夏军,那么如果有人心存不轨呢?按理说毒死唐军所有高层,不就逆风翻盘了?


    这纯是她瞎想了。


    “平成,你先填肚子。”明洛拿过一只腊鸡腿给他,左右她来得偏早,前后左右的人尚未入席。


    平成从来不拘泥什么小节,也很少为了规矩委屈自己,当即接过转身开始进食。


    “大王还没来,医师怎好先行用饭?”


    不等明洛伸长脖子望望上座离她多远,便有人颇为扫兴地提醒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责问。


    明洛抬眸对视上此人。


    面生,根本不熟。


    “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明洛语气清淡,意思很冲。


    对方张了张嘴,莫名其妙地不吭声了,径直走到她右上方落座,目不斜视,姿态端正。


    哈。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不过明洛听进去了,到底没再继续投喂平成,以免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自下而上,从外向内,人慢慢填满坐席。


    大概呈现一个六边形。


    秦王和一干心腹大将来得最是卡点,刚入坐篝火便升腾到了半空,火星四溅,迸发出璀璨光芒。


    “好!”


    秦王十分赏脸。


    没有什么冗余的流程和令人昏昏欲睡的讲话,所有人都在秦王举杯后开始大快朵颐。


    行酒令的,互相吹捧的,礼贤下士的,应有尽有,明洛则埋头在古代的酒肉盛宴里。


    搁现代,差不多一自助餐的水准。


    “这是……宋医师?”


    有人端着酒杯走到了这处。


    “嗯。”她轻轻点头后看清来人,居然是李道玄,她忙不迭起身:“大王安好,小人当不起。”


    “用不着着虚礼,今儿场合莫讲究。”李道玄明显吃酒吃得上头,重重拍了拍明洛的肩。


    万幸没拍在她受伤的位置,要不然她能当场晕死过去。


    “你看二哥,行酒令输了在自罚呢。”李道玄压根没留心明洛白了白的脸色,沉浸在高昂无比的情绪中。


    “我肩膀受伤了。”


    明洛声音很轻。


    李道玄立刻受了惊吓般地跳开,一时手足无措:“是我手重,没弄疼你吧?万分对不住。”


    这位酒是真多了。


    “还好。”明洛自觉远离他一点。


    “能吃酒不?”李道玄眯眼瞅着她桌案上吃得七七八八的菜,和纹丝不动的酒杯。


    “吃啥啊?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明洛先发制人,假笑地敷衍李道玄,这位祖宗你找别人对饮去吧。


    李道玄果真不爽,但硬是忍了下来,换做旁人,他一圈殴过去都有可能,于是脸上带出点情绪。


    “来来,大王闻闻这味儿,是酒吧。”眼看这位爷又要别出心裁,明洛再度预判。


    酒杯里自然盛了酒。


    她不是贵人,吃不上上好的酒酿佳液,变相带来的好处是,她即便需要敬酒,也几乎喝不醉。


    连啤酒度数都远不如的古代浊酒。


    “我先干为敬。”明洛不想和李道玄继续纠缠,早点打发走人最好,喝得格外利索痛快。


    李道玄脑子慢了拍,等到明洛抬起袖子擦干嘴角后才匆忙地将自己这杯的酒一饮而尽。


    第348章 碰撞


    可是他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被应付的感觉怪怪的。


    他真心相待,结果换来的好像是……潦草的敷衍?宋明洛在打发他滚蛋?


    李道玄感受正确了一次。


    不过他只是前菜,因为很快有一拨武将来到了他们这附近,只管低头装死的明洛没能被放过。


    她从容不迫。


    一律先干为敬,然后言明自己有伤,不想搅了大家兴致,希望不要怪罪。


    谁会在明面上怪罪她哦?


    反正今日是好日子,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犯不着得罪一个将来说不定会有求于人的医师。


    而明洛所处的位置,看不到前方正在上演的大戏,即身为俘虏的窦建德被请上来入席后的对话。


    结合史书所载,她都能想象到李二此时的表情和言语,主打个自鸣得意和年青气盛。


    多好。


    明洛没敢站起来张望,硬是苟且到了散场,身为半个局外人,她心满意足,摸了摸浑圆的肚皮。


    就是军功兑现的环节,莫名其妙被砍了。


    搞不懂。


    今日这般情形,她没千方百计去房乔或者长孙处打听消息,索性等明后日再说了。


    “那边绕不过去咱们营房。”平成提着油灯指着路,为难道。


    明洛身子没有大好,走路也是慢吞吞的,闻言没想什么歪门邪路,决定老实沿着主路走。


    可偏偏亮堂至极的大路,也会有人撞到她身上。


    好巧不巧地碰到她的伤处。


    平成怒目而视:“我家医师伤势未曾痊愈,你走路不看前方的吗?”


    对方懵圈了一瞬,旋即勃然大怒:“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也敢说教老子,你家医师是水做的吗?”


    “你还有理了?你是哪部的?”毕竟这处灯火通明,平成壮着胆子强撑气势,质问道。


    对方本能去摸腰间,这让明洛的心紧张了一瞬。


    不过,对方腰间空空。


    庆功宴嘛,谁会带把大刀或者大弓去。


    “你个药僮般的小郎君,也敢和老子大吼大叫的?”对方面容忽的狰狞起来,令明洛扯了下平成。


    他们是弱势方,不得不以退为进。


    平成很想咬牙继续硬刚下去,但长年累月的奴婢姿态使得他在面对真正的霸道时,有些心力不足。


    “你信不信,老子再推你家医师一把,看她会不会四分五裂?到时你能叫都尉来军法处置老子了。”


    对方态度嚣张,浑然没有过错方的觉悟。


    明洛眼神里似有什么沉淀下来,身为当事人,她比旁观的平成要有更深的感触。


    比如方才的碰撞。


    虽然是黑夜,虽然光线不行,但她有种怀疑,对方是故意往她伤处碰的,带有肆无忌惮的恶意。


    “诶,不说话了?”对方这时将目光停留在了眼眸微垂的明洛身上,冷笑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医师这会不吭声,不会转身让老子挨军棍吗?”


    明洛抬起眼与他静静对视,传递出摄人心魄的冷凝:“您的身板,想来不怕军棍。真被打了的话……养好伤岂不可以来找我俩索命?”


    这话说得厉害。


    对方心里的确如此作想。


    他嘴角勾起点弧度,“也是。医师回营可得小心,总有老子这般不长眼的人,不止一个呢。”


    “知道自己不长眼就该道歉,你在作甚?”


    姜胜之及时雨般地现身,看着对方的眼神十分冰凉。


    他俩自然不认识,但不妨碍能从彼此的服饰判断出彼此的职务差事,一看姜胜之的衣着,对方刚熄灭了几分的火焰重新燃起。


    “老子当你是谁,原来是个没名没分的小卒……”对方阴阳怪气,从身后摸出条马鞭。


    正想直接挥出,目力上好的他瞟到了姜胜之腰间的雪亮。


    是亲卫?


    还是哨骑?


    不管哪种,作为基层军官的对方有点忌惮,他恨恨啐了口:“行,你爱管闲事就管吧,最好管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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