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肉眼能够追视的距离。


    唐军难道不累吗?


    精锐也是人。


    但鉴于自家将军和主帅都在那里以身作则,哪个都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临阵被正军法了呢?


    “骚动越来越明显了。”明洛视线没离开过唐军的帅旗之下,这会的秦王应该在考虑调兵遣将了。


    先派谁去试探。


    真正的战时,策略没有那么复杂,都是大道至简,玩得虚虚实实,说不准把自己人先绕晕了。


    “列阵了,带队的好像是两个字。”


    这稍稍难倒了明洛,军中有名有姓的大将里,张李居多,复姓的话……是谁来着?


    宇文。


    宇文士及。


    这个被李渊舔着大脸保下来的宇文化及的兄弟,这个有妹妹在宫里当妃子的李渊心腹。


    “按照大王惯常的作风,肯定措手不及地打一下子看看成色,若是夏军真乱了阵脚……”


    说此次,从来稳重的房乔难掩激动之色。


    “宇文……他好像有个妹妹做了婕妤?”明洛结合了下李渊后宫的情形,果然不光李建成在后宫勾搭了人,李二也没能免俗。


    枕头风嘛。


    尤其是李渊,可以理解。


    宇文士及能被安排冲锋陷阵的活儿,可见能力忠心在李二心里毋庸置疑,一个正常来说是李渊铁杆心腹的人……


    居然在此时就对秦王赤胆忠心,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对,宋医师博闻强识。”房乔瞥了她一眼。


    “别笑话我,我纯粹八卦。”明洛看的兵马军阵久了,居然也能大致点清人数。


    “两三百左右?”


    “这个数差不多,看看夏军情况。”房乔紧绷了一日有余的心在这刻实在绷不动了。


    他干脆也起了考校明洛的心:“那我问你,夏军怎样反应,大王能把全军压上决一胜负?”


    “自然是抱头鼠窜……”直觉让明洛停住了,难道不是吗?


    她立时怔住,旋即明白,徐徐道:“若是发现敌情的夏军反应迅速,立刻不假思索地回击,或许还能一战。”


    “但要是他们不像话地四散逃命,变相引诱唐军深入,意味着……可能有诈?”


    房乔再问:“该不该追上去?”


    嗯……


    明洛真不是靠着常识和聪明推导出来的,而是对方引导地太明显,她迟疑道:“也该试试,机会难得,万一是真崩了呢?”


    “差不多。”


    “先锋很重要啊。”明洛转而笑道。


    “没有谁不重要。”房乔沉声道,袖子一甩,复将目光凝聚在东边的混乱和一条快速游走的队伍上。


    宇文士及引着三百骑自夏军西边往南跑,不是直接扎进对方军阵中去,那和赴死没区别。


    明洛则一面看着夏军的反应一面留心着李二的动态,夏军果真凌乱不堪,大家各自出战,没有统一指挥调度。


    铺开的十来万大军太大了。


    光是传令就很难。


    “打起来了?”明洛眼看着宇文士及也不躲避,而是直接领着兵马就开打,气势很盛。


    房乔视野里的中心终于动了。


    那面唐字大旗和秦字帅旗一起摇曳着往东边迎风招展,飘扬在午后的金色日光里,熠熠生辉。


    接下来的场面便恢宏极了。


    即李二领着一支尖刀般的军队划开了骚动阵阵的夏军里,那都是秦王选锋出来的精锐。


    第338章 出城(上)


    不存在什么临阵逃脱,大家只怕自己冲得慢了被同伴看不起,荣誉和自尊心裹挟着唐军里的每一位将士,与他们秦王建功立业的心融为了整体,开始了攻坚战。


    哪怕夏军军阵已乱,但军阵的厚度尚在,其中也不乏一部分战斗力不错的精锐。


    不管秦王部再天下无敌,再骁勇善战,能够以一敌十,但人数就那么多,体量上实在不够看。


    到这一刻,明洛反而没了其他心思,全神贯注盯着自己视线所及的战场,生怕一个没留神,唐军被淹没在了数量庞大的夏军里。


    第一次冲锋没能大获成功。


    她深吸了口气。


    房乔亦双手发颤地握在了城牒上。


    “再来。”


    她刚说完便见那两支极高极醒目的大旗不停挥舞,召唤着唐军将士们重新集结。


    尘土滚滚,一片混沌间,一支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噩梦再现般拧成了一股绳,在冲锋号角下第二次攻击仓促聚拢的夏军大阵。


    “万人大阵。”


    房乔几乎挤出几个字来。


    “千人骑兵破万人步兵阵,足够了。”只消这支步兵不是精锐,只消这支步兵成色不好。


    在唐军这方所有人的祈祷注视下,第二次冲锋勉为其难地取得成功,但肉眼可见地。


    这回有一大块肉被夏军撕扯下了。


    唐军骑兵减员不少。


    她沉重地闭了闭眼。


    减员二字听着轻巧,实则是多少条人命,多少家庭的支离破碎,白骨露野,皇权霸业。


    第三次唐军在帅旗的指引下有序汇聚,显然比第一二次薄了许多,不过士气似乎没受影响。


    战场便是如此,血性杀性被激发后,即便是对着明洛说话会脸红的腼腆士卒,也能刀起刀落毫无犹疑。


    这一次背负着虎牢关城楼上所有希望目光的唐军成了!


    夏军最后的千人大阵也完全崩溃!


    眼看唐军砍瓜切菜地收割着夏军的人头,明洛把目光放到了更远处,窦建德这会听说在开会?


    是的。


    一上午的对峙下,夏军将帅难道不累?不想歇息?于是美其名曰商讨对策,把首领们集结在了一块。


    这也是为什么和唐军顶着的夏军那么不经打的根本原因,主将没在,众人没主心骨啊。


    那个组织起阵型在唐军第二次冲锋下没完全溃散的大阵,便是大将在阵中维持士气。


    可惜他一人无用。


    其他军阵的大将都去窦建德处溜须拍马朝谒了。


    “夏王……逃了?”


    房乔不比明洛未卜先知,他望着远方看不真切的烟尘,吐出一个极大可能的回答。


    “不至于,要是逃了,其他将士还不全部作鸟兽散?”明洛笃定无比,还是决定透露一点给房乔。


    “估计在指点大将商讨对付唐军的对策,所以让这片夏军群龙无首,才会那么快被大王扎穿。”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明洛眼瞧秦王领着自家好儿郎们东奔地看不见身影,安慰着房乔。


    房乔先示意了下身旁待命的副手迅速下去作准备,又笑道:“你说得在理。你要不要出城?”


    “啊?”


    明洛实诚无比地后退了一小步。


    “我下令让守军全部出击。”关键时刻,眼看大王深入敌军,能成便成,不能成的话……


    他们守在虎牢关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出城搏一搏,和大王来个两面夹击,顺便为守军捞点军功。


    “我……”


    明洛进退两难。


    不过她没踯躅很久,她片刻间有了决断:“好。”要能捡点军功就好了。


    念及此,她甚至有些感谢房乔。


    “保护好自己。”


    下城楼时,她又被关心了。


    “先生安心,且等大王一战擒夏王!”明洛脚步欢快无比,欢喜地仿佛是去领赏了。


    真是……


    房乔无奈地摇了摇头。


    远方的厮杀声几乎快要顶破烟尘,看来是大王和窦建德本部打上了。


    这时城楼上的人没了大半,虎牢关大门敞开,最后一部分唐军极其嚣张地冲杀了出去。


    这一定程度上让房乔的血液也沸腾了起来,反正他在城楼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一朵花。


    相距太远了。


    他利落转下城楼。


    而明洛作为出城捡人头的医师,压根不敢往打得最欢快的地方去,找了个地方猫着,开始布置。


    说是布置,但其实没多少发挥的空间,虎牢关的东面是汜水,这河不是什么大江大河,纯粹在心理上起到一点阻滞敌人的作用,再往东便是骑兵能撒开跑的大平原。


    不怪窦建德一瞅玄甲军就心虚,实在是震撼来得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踏着齐整的步调,势如破竹地冲来,搁谁不慌?


    “铲子铁锹都在吧?”


    明洛务实地不行,她带着若干胆子小的医工,悄无声息地溜到了汜水对岸的东北角。


    差不多在窦建德大军的北面。


    即黄河岸边。


    然后开始就地取材搞工程,按照她对战场局势的认知,秦王部的精锐负责打崩夏军。


    问题是到了这地步,再精锐也会元气大伤吧?后续的安置善后,以及俘虏追敌。


    桩桩件件都能让人脑壳疼。


    为什么留房乔在后方?


    主要为了有人调度妥当。


    毕竟主帅已经冲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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