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形容都不会有。


    夸耀就完事了。


    非常符合秦王本人的气场作风。


    “之后要打洛阳城了?”明洛不太确定道,在明清的火炮之前,攻城是相当具有难度的事。


    基本只要城里的人想守,就不存在被一举而下的事,往往是攻城的军队最后自信心被挫败,灰溜溜地撤兵。


    比如在玉璧城下几乎被气死的高欢。


    “肯定。”


    近日来陪着自家队正在养伤续命的士卒点头道。


    “你是洛阳人?”


    “差不多。不过俺运气好。”提起洛阳,士卒有点面色惨白,他不是没听说过逃出来的人形容里面如今是怎样一副惨状。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明洛这话说得很顺溜。


    “宋医师!”


    明洛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跳,不过来人身份特殊,似乎是李世绩身边的亲卫。


    “李将军有请,说是中军有令。”


    明洛笑意渐渐隐了下去。


    中军的秦王令能是啥好事?


    “来了。”


    和她所料八九不离十,是中军诏令叫她回营。


    “只是我吗?”明洛一肚子疑问。


    换做别人,李世绩压根没回答她的心思,但明洛终究也在他地方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


    他语气冷淡:“点名道姓是你,其余医工全部留下。”


    啊?


    明洛咬住了牙关。


    “何人统总?”


    “你推荐谁?”李世绩挑眉。


    “我推荐不出来。”以明洛的要求看,她自己都不是合格的管事,何况其他比她不如的医工。


    “正经医师里谁是你教出来的?”李世绩选人的逻辑很粗暴。


    明洛倒吸了口气。


    平娃吗?


    这太惊悚了。


    “将军,小人不会胡乱举荐谁,叫他们毛遂自荐吧。”明洛可不想背锅,平娃人踏实稳重是真,但不够灵敏应变也是真。


    “你害怕担责是吗?”


    “差不多。”明洛坦然无比。


    “你说,本将军给你免责。”李世绩其实不太管具体的庶务,要不是刚好碰上,根本不会多听一句。


    “总共就三个正经医师,一个是去年刚给我做学徒的平娃,一个是长孙医师举荐之人,另一个曾是市井郎中。”


    “论经验,最后一个最丰富。”


    明洛干脆把情况说了遍。


    “那就他了。”李世绩果断道。


    任何时候,有都比没有好,大不了之后换就是。


    “嗯。”


    明洛木着脸。


    “我能带一个学徒离开吗?”平娃留下就留下吧,有一个给她打下手就行。


    “可以。”


    李世绩脸上不耐之色尽显,明洛问完该问的,也觉得没啥大不了的,拱手告辞后转身离开。


    之后便是她做惯了的事儿。


    这回,紧张不安的成了平娃,一如她柏壁时离开元郎,让他独当一面作随军医师。


    “你想想元郎,他也是这般。”明洛聊胜于无地安慰平娃。


    平娃则一直用可怜的目光追随着明洛,巴不得明洛带的人是他,平成好心开解:“你是医师,肯定要留下,不然这边人手不够咋说?”


    “奴晓得。”


    道理懂是一回事,接受是另外一回事。


    但是不管大家怎么依依不舍惜惜相别,明洛都赶在午后轻装上路,中军啥好东西没有。


    她只怕在路上碰上小股敌军,或者逃窜在外的乱兵,所以必须紧跟着中军来送补给的队伍一道走。


    “能回去了好吗?”


    丘英起瞧着脸色憔悴,神情更为坚挺,骑在马上握着缰绳,眸色复杂地看着明洛的后脑勺。


    第296章 疫症(上)


    一如从前许多次那样,少女仰起了小巧白皙的面容,估计是不在中军的缘故,她的脸没那么脏兮兮了。


    “当然好,中军伙食好。但我能问下是为什么吗?”明洛围着自己的枣红色小马转了圈,才矫健上马。


    丘英起语气有点凝重:“是有了疫症,前日发现的苗头。”


    “疫症?大规模的那种?”


    明洛差点忘了这可能。


    “还没大规模。”就是为了不要成为大规模的瘟疫,所以有人赶紧建议叫宋明洛回来参详药方。


    “喔,天黑前能到?”


    “没可能。”丘英起觉得她有时无知地吓人,这都什么时辰了,注定得过一夜。


    等隔天回到久违的中军营地,明洛自然发觉和从前的布局有了明显区别,毕竟地方换过了。


    自打和王世充的青城宫战大获全胜后,李世民再度挪了中军大营,附带着将唐军营地连绵起来。


    遥遥望去,称得上遮天蔽日。


    “地方宽敞好多。”明洛并没什么紧张的情绪,反而走走停停,时不时点评一两句。


    丘英起习惯她的做派,陪着她到了医务营。


    “这旁边的……”明洛有点不敢想。


    但她毕竟随了几次军,眼力见不差,帅帐的标记还是一眼瞧出。


    “就是帅帐,秦王所在。”丘英起肯定了她的猜想。


    嗯?


    啊!


    明洛不懂这操作。


    但她没想歪。


    也正常,总司令营外搞个医务站,越近越方便嘛。


    “我……用不着去请安吧……疫症的那些士卒,隔离出来了吗?隔离点在哪里?”


    明洛很有自知之明。


    她和平成早早放好自己的贴身行李家伙。


    又开始捡拾药箱,打量医务营。


    这比她之前待的规模小多了,看起来像是个精品站。


    “某领你去。”


    “嗯。”


    明洛全副武装带了双层面罩,又让平成也小心防护,大大方方无一点畏惧地跟着丘英起去了。


    背影刚好被练弓马回来的秦王瞥见。


    “那是……宋医师?”


    他问得没头没脑。


    “应该是。看着像是去隔离营那一带了。”作陪的房乔顺着自家大王的视线看去,附和道。


    “还算自觉。”秦王冷哼一声,又觉得李选实在可恶,居然早早发现却知情不报!


    “方子的话……她和长孙医师协商着来?”房乔问。


    “以她为主吧,她不是处理过一次吗?还被刘弘基来信赞赏过。”秦王并不吝啬放权给人。


    “是。”


    安顿完毕的明洛喝了几口水,在去往隔离营地的途中遇上了匆匆而过的长孙安源。


    “宋医师!”


    他声音充满完全的惊喜,毫不遮掩。


    “嗯,好久不见。”明洛没错过他衣裳上明显的乳白色痕迹,暗暗心惊肉跳,是水痘吗?


    “别提了。你走之后,李选那厮……”长孙安源满心牢骚,不敢与人随便吐槽。


    眼见大王从善如流地召回了明洛,在心底连连歌功颂德,一吐为快,将李选故意按压士卒病情的事儿说给明洛听。


    而在七喜一事后,明洛对李选的态度发生了质的改变,她本来以为是场公平竞争。


    结果人家不仅家世好,还什么脏的臭的手段全上了。


    她早没最初的心境。


    “他没上报?还是没发觉?”以李选的医术,明洛兴许觉得,人家是水平不够?


    毕竟她都‘滚蛋’了,李选不应该好好表现争取转正吗?


    “他说自己没察觉,不是故意为之。”长孙安源沉着张脸,对其不加掩饰地鄙夷。


    丘英起看明洛找到了同道中人的‘组织’,没再多耽搁,作揖后打马离开。


    “喔,看来大王没信。”


    “信不信有什么要紧?重点是不管哪种情况,都证明他不堪大用。”长孙安源一针见血。


    明洛点点头:“确实。情况怎样,人数大概多少?有死人吗?”


    说起正事,长孙安源收敛了对李选的愤恨,冷静答:“就是死了不少人,所以惹了大王过问。”


    “李选也是胆大包天,大王跟前还扯谎,若非大王对他提早有戒备心,杀了个回马枪,怕还被蒙在鼓里。”


    戒备心?


    明洛嘴唇动了动。


    “可是人家有个好父亲,屡次三番换做我这样的出身,估计得被一刀砍了。他还活蹦乱跳着吧。”明洛问得十分尖锐。


    长孙安源瞟了她没有波动的眉眼,觉得有些心酸和异样,“战时,大王得联合一切有生力量。”


    “是。”


    明洛不想沉浸在无谓的自怨自艾里,甩开脑子里挥散不去的那些挣扎和抱怨,专注在了前方。


    他们到了。


    还没走进营地,明洛便闻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味儿和腐烂味儿,外围处都烧着衣物被褥。


    显然是发病之人生前用过的。


    多数人都戴着面罩,手上戴着防护套,除了眼神是麻木空洞的,看起来十分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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