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娘养的玩意儿。


    “无了。”


    “嗯,如此便好。某先行一步。”


    杨恩瞧着他去的方向,特意于关卡处和当值的长官交待了句,手指点向自己所在,分明谈论着‘禁足’他的有关事宜。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参军,并非得到了房乔的授意过来行事,而是在明洛处心积虑下走出的第二步棋。


    明洛平日的与人为善和救死扶伤在这一刻发挥了长尾效应,她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对方。


    “他本是当时的医务营主管,奈何为敌军所伤,没几日便去了,那是他堂兄吗?我还当是宵小,一直在医务营外张望。”


    明洛的言语一下子令对方偏移了重点,那句为敌军所伤在后面两句的衬托下,显得半分不起眼。


    “中军的医务营外?”


    对方果然抓住了这点。


    明洛笃定道:“幸好来你处确认了对方身份,否则……说来让参军见笑,是我打草惊蛇了。”


    她满脸心有余悸的释怀,成功勾起了对方的记忆,他拧起眉头,认真问:“医务营外撞到了几次?”


    明洛笑言道:“不是我当面碰上的,是我几个学徒,平素机灵惯了,有点风吹草动地便来与我说。”


    “喔。”


    对方同样是水晶心肠,捧起边上新煮的茶,说来这茶饼还是明洛送过来的心意,房先生转手赠了他而已。


    他眼神微转,颔首道:“某有数了,既然有了他堂弟的踪迹,不好再叫他随意走动,往后不会误打误撞转到医务营旁了,医师放心。”


    有这么一句保证,明洛当即喜笑颜开,顺带着询问起了对方父亲的身体情况,上半年开去的方子有没有效果?


    “怎会没有。”


    对方笑得比她更客气。


    若是没什么效用,对方能这么和气良善地许诺了不许杨恩再入中军的言语?


    彼此都有价值,关系方能长久。


    “不过酷暑时节,对令尊而言怕是难熬。再过一月便是隆冬,我这处有备无患地写了两个方子,参军可参考一二,若能派上用场就好了。”明洛准备充分,说得谦虚。


    对方一脸却之不恭的姿态,又赞许了明洛的医术一番,彼此间宾主尽欢,各自满意。


    说来这事儿芝麻绿豆般大小,从始至终参军根本没叨扰到房先生这层,索性自作主张去寻了杨恩。


    这一步算是诸多环节里最顺畅的一节,也是能在明洛掌控范围内的,其余环节……有些看他人心意,有些得看天意。


    “娘子,刚姜医师让人来取药了。”平成已然猜到自家娘子的谋划,一味低着脑袋。


    取药是她和姜医师约定的暗号。


    即陶大往齐王部去。


    “你去帐外继续捡药。”明洛心里虽然称不上抓耳挠腮,但多少有些无能为力。


    她作为此事主谋,只能静坐在帐中等着捷报,完全对事态发展一无所知,这不就意味着失败吗?


    袁绍。


    明洛史书读得不错,她旁人都没想起,就想起了此人,汉末的最大笑话,一手好牌打得一言难尽。


    她噌地站起了身,开始复盘自己这场算计中最薄弱的一环,是什么呢?


    是齐王。


    她不是那种疯癫的性子,肯定算不准这位的反应,他第一反应是什么呢?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吗?


    第249章 虎狼(上)


    除此之外呢?


    裘三……他能成功吗?


    这附近的山林……


    还有陶大,他若是和杨恩一样的货色呢?


    明洛思来想去,不断推演想象,这一来她陡然惊觉……她这异想天开的方案若是能成,才是不可思议。


    “娘子去哪?天色马上暗了。”平娃心中依然保留着对黑夜的畏惧,连忙跟上。


    谁料明洛认真打量了下他的身板,又和平成比对了番,心平气和道:“你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身旁过来的平成听到此言,满脸无法掩饰的目瞪口呆。


    平娃则紧紧攥住了衣角。


    “快。别让我说第三遍。”这一次她一定可以做得天衣无缝,要让任何人抓不住把柄。


    等到明洛把自己拾掇成平娃,并躲开沿途哨骑悄悄摸到和营地接壤的野外山林时,裘三颇为焦头烂额。


    他不该这么大包大揽地应承下来!


    这个时节不对!


    严冬将至,哪个畜生不准备着过冬抵御严寒,冬眠的冬眠,筑巢的筑巢,谁他么出来闲逛溜达啊?


    除了极个别觅食的。


    “头儿,那边有火把。”裘三被身侧亲兵提醒了句,抬起头的他面容冷淡,却很快凭借耳力分辨出对方是谁。


    “宋医师?”


    裘三的心陡然一沉。


    明洛一见着他,步子快了一些,两人带着若干随从在已经透不进天光的林子间狭路相逢。


    “出事了?”这是裘三第一反应,要不然明洛来寻他做什么,打扮地比平日更奇怪。


    “你寻不到吧?”明洛用疑问的言语问出了肯定的语气,同时留心着周遭枯黄萎败的草木。


    生态的根本在一草一木。


    枯败的山林养不出有血有肉的野兽。


    “嗯。你的备用方案呢?”裘三从不内耗自己,眼看明洛亲自过来,坦然承认。


    “没有备用方案,没有野兽的话……”她一说完便听见了十分清晰的狼嚎声,旋即此起彼伏。


    令在场几人虎躯一震。


    特别是裘三。


    不过大自然没有给明洛深思熟虑的时间,一小会功夫,狼群似乎聚集了起来,在头狼的带领下,逐渐形成月光下的奏鸣曲。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声音……”平成敏锐地四下张望,眼里流淌出显而易见的畏缩和恐惧。


    “越来越近了。”


    裘三怔了一瞬,立刻狰狞作色:“快走!用跑的!”


    明洛稀里糊涂地跟着裘三的步子开始窜逃,人类与野兽在古代的冷兵器交锋里对换了彼此的生态位。


    “不是,这狼怎么会莫名其妙……”明洛最开始打的主意可不是狼群,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没打算惹那么大的乱子。


    别看秦王包庇了她好几回,但那是因为没触碰到对方的底线,要是动真格的,以明洛目前的想象力,无法预估之后的收场。


    “你个小子,你刚捡了什么来?鬼鬼祟祟的,不能是和狼群有关的吧?”裘三撒丫子跑得极欢,这时稍稍放缓了步子,往旁边啐了口。


    哭丧着脸的小兵一脸无辜,献宝似地从袖中掏出一只极小的犬类东西,明洛隔着点距离,实在分辨不出这具体是什么。


    架不住裘三当场喝骂:“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今日要被你个夯货坑死了,宋医师!那是狼胎!”


    狼胎!


    夜幕降临,一声声狼嚎把气氛烘托到了极致。


    明洛其实不太懂狼群的生活习性,像这般在山林里过日子的,多半是群居的山狼,饿狠的时候也会吃人,但大多数时候井水不犯河水,难为不少山贼土匪打他们的主意。


    这狼胎大约是如此而来。


    “赶紧还回去可否?”


    明洛喘着气儿,问得有些想当然。


    “怎么还?给狼作揖叩首吗?”裘三已经浑然忘了原先的计划,他回眸向山林间看去。


    一只只绵连起来的大狗,遍布在林木棘草间,睁着一双双催了度般的绿眼,在日落时分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气息。


    “裘队,难道要祸水东引吗?”明洛哪有被狼群盯的经历,紧张地牙齿舌头都分不清。


    “怎么引?”


    裘三挺佩服她的认真,这种时刻都没忘记正事,既如此,他便也顺着明洛的思维开始考量。


    他瞄着腰间的革囊,很快有了对策。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老法子。


    和狼胎异曲同工之妙。


    裘三指使着手脚发抖的小兵扔下狼胎,旋即以明洛千辛万苦收集来的秽物开始‘做法’。


    要打引号是因为明洛并不确定是否能奏效,这不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是有伤兵为了报答她主动进献的传家秘方。


    说是他家祖上活捉过三只以上的大虫,除开物理上惯用的陷阱土坑等,更有不断改良的生化药物。


    明洛这就有了极大兴趣。


    作为交换,明洛给对方用了更贵的药材,顺带着隔空给他家人看诊,开了足足五个方子。


    “反正齐王营……已经飘满了这个味儿。”明洛长舒出口气,歪着身子双手撑着膝盖。


    军营近在咫尺,巡防的卫兵驱马上前,高处的箭楼有冷冷的寒芒射出,对准了他们一行人。


    “是裘某。”


    裘三上气不接下气,匆匆举着木牌。


    不过他能装,在哨骑到来前恢复了如常神色,并泰然自若地指着身后的山林不疾不徐道。


    “有狼群,得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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