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如此她越要沉得住气。


    秦王在身侧,不用怕什么。


    她稍稍带了点狡黠之意:“大王可以冥想,把心情宁静平和下来,这样容易入睡。”


    ”夜间尽量不要有光亮。”


    齐王对她的感兴趣在见面后再度上了一个台阶,人确实如李选柳项吹捧的那么,灵巧聪颖,一双眼黝黑地和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大王,请看下药方。”


    明洛这回停顿了些许功夫,她暗暗掺和了几味夹杂私心的药,糅合在调理肠胃的方子里,正常人看不出异样。


    但她忽略了秦王的博闻强识和对医书的通读。


    “方子肯定没问题。”齐王居然没整什么幺蛾子,将方子递给随行的柳项,又开始环视医务营。


    明洛肉眼可见地心虚了。


    她试图跟随李元吉的视线查漏补缺。


    小饼汪巧月、身子刚养好的丁四、不知在哪里躲猫猫的只只,唉,她这医务营真是处处藏事儿。


    她默默祈祷着李元吉眼瞎。


    可惜齐王面黑心狠是真,耳聪目明也真,他本意是瞧瞧丁四的样儿,结果他居然发现了一只在梳理羽毛的鸟。


    一人一鸟,四目相对了会。


    秦王紧随其后地瞧见了。


    然后他脸色发沉。


    而明洛顾不得管秦王的神情,她只装着什么都没看见,声音微颤,问柳项:“药材我这处取?”


    在两位天潢贵胄前,柳项老实巴交地点头:“好。”


    等明洛慢吞吞地抓好药,包了三日的分量后,李元吉似乎转开了目光,开始在营中走动起来。


    明洛庆幸没看见汪巧月的身影,她是个心细的,估计早早看着情况不对,抱着小饼躲去了他处。


    齐王不是傻子,彩娘有娃的事实保不准他晓得,毕竟军里带娃这种事太少了。


    这不算什么。


    明洛害怕齐王察觉姜胜之此人。


    对着小饼,齐王可能有高抬贵手的可能,但对着姜胜之,热爱雄竞喜欢耀武扬威的齐王,必定虐杀取乐。


    “二哥,你把她给我呗。”


    李元吉没多久出了营,他不关心其他杂事,他满心眼里就想着明洛,还是个女人,多好。


    秦王淡淡看他一眼:“给你?”


    语气里饱含浓浓嘲讽。


    “不然呢,你赏我?”齐王换了个词。


    “不赏你不行?你立功了?”秦王说完觉得不妥,冷笑道,“立功之人何其多,你别惹事就行。刘德威部的轮换,你处置地怎样了?”


    齐王这时也懒得装了,他面容有几分狰狞:“二哥这就问得荒唐了,不都是二哥在打理吗?”


    “所以你一点不关心?”秦王同样按捺不住脾性。


    都是一样的血脉,都是暴烈性子。


    “旁的事儿你不必说,中军离不得宋明洛,唐军这边的医药方面,她算半个责任人,不可能调拨去你麾下。”


    秦王狠狠泼了盆冷水,拎着齐王去了演武场。


    直到这伙人走得连影儿都没了,汪巧月方敢带着小饼从临时库房里出来,心有余悸。


    “亏得你机灵。”


    明洛叹了口气。


    “就寻你的?”汪巧月小声问。


    “可不?倒了八辈子霉了。“明洛就差仰天长叹,又怕被有心人看到,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她已经挺难了。


    午后,明洛趁着天气爽朗秋阳高照,打算和小饼一起给只只洗澡,毕竟时不时挂人身上的,应该注意卫生。


    她一连嘘嘘了许久,又捧着只只爱吃的零食勾引。


    结果,都不见只只扑腾翅膀的踪影。


    最坏的猜想立刻占据了她全部脑海,虽说是一只鸟,也仅仅只是一只鸟,但毕竟是条生灵,处了那么多日子真切有了点感情。


    在生而为人都朝不保夕的这片土地上,鸟儿的性命真的不值得说道……


    明洛胡思乱想不已,手脚都微微发了冷汗,莫非真是早上被齐王逮住了?可为什么……李元吉那么沉得住气?


    按照目前她对李元吉的认知,妥妥一个好大喜功喜欢成为焦点的暴躁小年轻,一颗心还黑漆漆的,有些不如意必定发作出来,没必要压抑在心中。


    好在她思绪转得飞快,刚起身出营,便看一只灵动的身影落到了她的肩膀上,盯着她的手心。


    “闻到味儿了?”


    她哑然失笑,伸手摸了摸只只的脑袋瓜。


    未曾想只只之后,紧接着飞过来两三只体型略大的鸟雀,等飞得近了,明洛瞳孔不受控地缩了下,稍稍往边上一躲。


    妈呀,这长得怎么和鹰隼一般?


    “只只,这啥意思?”


    明洛瞅着这几只鸟熟门熟路地寻了个地儿张望,看起来半点不怕人的样子,似乎等待着什么。


    只只则干脆飞进医务营,没几秒又飞了出来,叼了几个偌大的坚果类,给伙伴们分享。


    这一幕妥妥看呆了明洛。


    “喔,这是你交的朋友们?”体型不匹配啊,明洛嘀咕一二,不过眼看这几只猛禽类的鸟儿不见外地吃了起来。


    只只干脆在她手心娴熟地要饭。


    行吧。


    明洛进帐前又忍不住地瞧,这叫啥来着?李二曾经为了躲避魏徵进谏捂在袖子里死的鷂?


    第235章 鹞


    雀鹰?


    嗯,不对。


    能进献给皇帝的鸟肯定名贵,不是只只这种麻雀能交到的朋友,明洛打消了念头,开始帮着只只待客。


    事实证明,明洛在人类中属于下等阶级,可只只在鸟类里却能凭借自身灵智打破壁垒。


    或者,只只根本不是明洛所想的麻雀。


    鹞即雀鹰,人家以麻雀为食。


    “这腿脚上……”明洛眼尖,那信筒极小颜色也深,几乎和鹞的腿脚融为了一体。


    只只兴奋地尖叫了两声。


    是信鹞?


    她运气这么逆天吗?


    不等明洛试图去解,不远处走来了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身后随着不少甲士文士,似乎商议着什么要事。


    长孙无忌眼尖,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几只体态不凡,顾盼神辉的鸟,快步转了方向过来。


    这可吓坏了刚发现猫腻的明洛。


    啊?


    不会以为她是细作吧?


    她艰难道:“长孙先生认识这几只鸟嘛?”


    “是鹞。”长孙无忌认真纠正了下。


    “这么荣幸吗?它们跟着我的只只过来了,所以拿了点吃的待客,然后你看它脚脖子。”


    明洛马上想要撇清关系,主动揭发。


    长孙无忌原本想得不多,单纯出于好奇心,结果明洛上来就大义凛然地告发举报,着实让他微愣了会。


    身旁的杜如晦对鸟雀类的没啥兴趣,一听明洛没遮掩的言语,忙大步上前,定睛一看。


    “能解下来吗?”


    杜如晦虽然自己不玩鸟,但基本的常识很足,野生的鹞或者其他禽类,轻易别上手碰。


    “它们第一次来吃?”长孙无忌相对精通些,他和秦王对鹰隼都有点偏爱,闲暇时经常玩。


    特别是在外游猎之际。


    “对。”


    明洛点头如捣蒜,千万别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多无辜。


    于是没多久,这几只鹞……被万众瞩目地围观了,而长孙无忌干脆吩咐人寻来了网。


    等到雀鹰被控制住,脚脖子上的细小信筒被解下来时,秦王从演武场回来了,浑身冒着热气。


    他神情舒展许多,一看到鹞,那个眼神立刻亮了起来,甚至有点爱不释手的感觉。


    “大王,都是野生的。”


    长孙无忌赶紧说。


    “这个时节……它们如何还没去南方过冬?”秦王肉眼可见地感兴趣,还搓了搓手。


    “是宋医师养的鸟儿带来的伙伴……”长孙无忌沿用了明洛的词汇,神情略显古怪。


    秦王也就看向了边上有点尴尬的一人一鸟。


    明洛站得乖乖巧巧安分守己,只只也停在她肩上不太理解地微微歪着脖子,主打个人鸟和谐。


    “你这鸟是……”秦王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他的少年时代在走街串巷走鸡斗鸟里度过,其实来说不算陌生。


    “就普通的只只。我叫它只只。”明洛紧张兮兮地说了句废话,不由得舔了舔唇。


    “它们鸟之间可能存在别样的情谊吧。是只只领它们来吃东西的。”


    秦王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解释,干脆点着其中一只鹞的细腿道:“既然是好友,你叫你的只只和它沟通下,把信筒取下来。”


    明洛扭头望向肩膀上装死的只只,轻轻碰了碰它:“唉,听到没,你去和它沟通下,这信筒……给瞧瞧呗。”


    看得出来秦王是个爱鸟的,没让属下用蛮力对付它。


    啧。


    只只真通人性,在几人的注视下飞了过去,开始了一阵有声胜无声的交流,几声叽叽喳喳后,这鹞昂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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