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饶命!好汉饶命!奴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真的!”可能是这话听得太假大空。


    此人继续魂飞魄散地求饶:“都是齐王指使的,奴就是听命而已,奴怎么敢不听命?!不要找奴复仇,不要!”


    “好一条忠心功狗!”


    姜胜之被他那没干过的话激得青筋暴跳,怒不可遏地大赞一句后给对方抹了脖子,干脆利落。


    “说啥话呢。不怕人认得?”


    裘三瞄着身后黑漆漆一片的山林,拿不准明洛在里头的埋伏什么水平,不会把她自己搭进去吧?


    “跑进去一个还是两个?”姜胜之提着带血的刀,便想往漆黑一片的山林里去。


    “一个。他们能应付。”


    以逸待劳,又是早有埋伏。


    裘三闻着鼻间熟悉的血腥味儿,开始清点着他们身下的尸首:“先给这边善后吧。”


    “不远处就是乱葬岗。也是他们给自己挑的好风水,恶事做尽,他们合该有此一劫。”


    姜胜之收回了刀。


    “乱葬岗……”裘三嘀咕了下,“明日人少了几个,按齐王的性子,必定闹得天翻地覆。”


    “闹呗,还能咋样?”姜胜之只恨得想宰了李元吉。


    “所以换个地儿,或者干脆烧了。那边尸首一挖,挖出来的才是一具具惊喜,让齐王好生去解释吧。”裘三心思缜密,马上确认着细节。


    “能解释什么?天潢贵胄,他没问罪便不错了。姜某比较担心丁四。”姜胜之一面瞧着灯火明亮的营帐方向,一面注目着乌漆嘛黑的山林方向。


    “唉,想开些,万事都有代价。丁四觉得值得便好。”裘三拍拍他的肩,想到另一层。


    万一丁四被李元吉怀疑,动了刑逼问咋说?


    姜胜之干脆分派:“某来善后。辛苦裘队先往山林里确认下情况,那边都是弱势,姜某担心发生不测。”


    裘三觉得是他多虑了。


    这位宋医师,可不止第一次杀人了,他眼下能百分百笃定,田大元那色欲熏心脑子发大水的混蛋,必定是宋明洛杀的。


    他没多言,利落而谨慎地逼近山林。


    月色淡漠的些微光影下,裘三几乎看不见任何会动的物体,他小心翼翼蹲下了身,维持着身子的平衡。


    他一寸寸地挪着步子,竖着耳朵聆听山林间除了风刮过枝叶草木的声音,凝神屏息。


    “砰。”


    过分轻微的声响,伴随着一阵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裘三的反应迅速极了,马上给自己来了个狗啃泥。


    咻咻。


    堪堪躲过破空而来的两箭。


    “是裘某。”


    裘三闷闷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清晰无比。


    “我刚碰到了你们射下的尸首,亏得我躲得快,不然可得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裘队?”


    有稍微沙哑而沉沉的女声响起。


    “是我。起来说吧,其余人都完了。姜医师不放心你们,所以叫裘某来看看。”裘三觉得姜胜之太多虑了。


    这宋明洛,妥妥的明哲保身第一名。


    他话说完,不远处方亮起火折子的光亮,烛火光影飘忽在各自的脸庞上,看起来森然而可怕。


    “嗯,差点误射裘队了。”


    明洛知道这不怪她,但还是本着礼貌道了歉。


    “不妨事。”裘队大度地摆手,又拿过平娃手里点起的火把,上下照了遍脚下的尸首,好良心地往人家脖子上补了刀。


    “哎……这血……”明洛跺了跺脚。


    “什么血?”


    裘三这回反应地不快。


    明洛无语地转了圈眼珠:“这是山林,血喷溅地到处都是,咱们怎么打扫?明日一早,要是齐王舔着脸求大军搜捡下属呢?”


    大晚上地,月光那么稀疏淡雅,仅凭些许火把的亮,怎么可能抹干净他们杀人放血的痕迹?


    “尸体你怎么说?”


    “烧了最好。”明洛答得简短利落。


    裘三挑眉:“火光不会吸引人?”


    “会。但你瞧。”明洛指着远处更为通亮了些的营帐,八成肚子不舒服的人更多了。


    “军营亮着,咱们这处就有个遮蔽,不至于太明显。”


    裘三觉得也对,二话不说开始往脚边的尸体上点火,主打个行动力非凡,半点不纠结。


    姜胜之采取了同样的办法,但他更辛苦些,因着必须挪动尸体烧,他没敢就地解决。


    毕竟营帐外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贸然升起一堆火太突然了,光亮也会更明显,增加望楼上的士兵瞧见的可能性。


    所以必须增加遮挡物。


    没有比山林草木更好的视线阻碍物了。


    他们烧得十分顺遂,加上秋日冷飕飕的晚风一阵一阵地吹,那点血腥气立刻消散了个干净。


    “好像还有人来方便。”


    “不一定,或许是来寻这些人的。”姜胜之踩了踩地面,他们虽然没埋尸首,但火烧过的痕迹也很明显。


    第211章 细犬


    “随便吧。”明洛心情大好,李元吉这种早死早好造福全人类的人形畜生,先给他一点点小震撼。


    姜胜之低声道:“赶紧撤,再检查一遍身上,没有遗留物吧?中军处,似乎有鼻子很灵的犬。”


    “啊?会闻血味的犬?”


    明洛石化了下。


    “对,没那么神乎其神,但某有幸见过一次,好像是某个副将的物件失窃,那犬非常厉害地搜索出来了。”


    姜胜之语气坦然。


    明洛眸中的沉静渐渐如雾弥漫,她点头道:“两位各自珍重,今日之事若是被察觉……”


    “不用说。某立刻自尽。”不能连累家眷族人。


    裘三当即想托付给明洛。


    在他来看,明洛活下来的可能性最高,毕竟她身上的价值属性最多,没有鲜明动机,不像他俩。


    都是经不起细查的人。


    “宋医师……你去过浍州没?”接下来的时间,明洛便听着裘三和她说道家里情况,事无巨细地啰嗦了遍。


    几人闲逛到了辅兵营附近,明洛答得有气无力:“不会的。裘队你安心,查不到你地方来。”


    反而是姜胜之,危险度比裘队不知高多少。


    毕竟他和彩娘的关系,知道的人不少,难为那些贵人不大清楚罢了。


    “你俩回去把衣裳都换了,特别是盔甲。用我给的大麦汁擦,再拿清水和酒洗。务必。”


    明洛殷殷叮咛着。


    为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姜胜之和裘三几乎甲胄齐全,杀人时不免被溅上血迹留下气味。


    奈何甲胄不是能轻易舍弃之物,这就很考验中军里犬类的灵敏性了,万一通灵了呢?


    “晓得。”


    “嗯。”


    姜胜之和裘三异口同声,他们并不怎么在乎自己,都带着隐晦不明的目光看向了明洛。


    “别这么看我。我目前和齐王没什么交集。”明洛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怀疑。


    那丁四兄长被齐王掳去的时候,明洛还未入中军呢。


    怀揣着相对轻快的心情,明洛皎皎如天边弯月,清亮婉约地出现在了中军和辅兵营之间的路上。


    顺理成章地被在消食的秦王一行人逮了个正着,可能是风向和距离的关系,旁人不清楚。


    而秦王第一时间嗅到了明洛身上很淡的血腥气。


    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明洛大半夜地又去行善积德。


    “见过大王。”


    明洛心理素质不错,语调和表情上无丝毫不妥。


    “大晚上地,从哪儿溜达回来?”秦王纯粹是看着了问一句,顺带掠过不吭声的平娃。


    还好,这次聪明了,知道走夜路得带个人。


    “辅兵营。那边医师似乎缺人,有认得的副尉来寻我,眼看医务营没什么事,我便过去瞧瞧。”


    明洛直接现编,说得非常符合她的日常轨迹。


    她本来就经常昼伏夜出,长安城里便是如此,一个人偶尔大晚上地出去显可疑,但如果天天晚上出门呢?


    久而久之,可不正常了?


    惯性的可怕作用。


    “然后是什么事儿?”秦王这时察觉到了一丝古怪,但他按捺住了这份质疑,神色淡淡。


    “我出去地匆忙,都没带药箱。所以就着那边医务营现成的药材写了方子,明早再去看看。”


    明洛没错过秦王视线在她和平娃双手上的停顿,自然主动地说明了情况,反正她与裘三一道是好些人瞧见的。


    不算撒谎。


    “现在回中军了?”秦王没继续追究下去,反正她职责特殊,的确有大半夜在军里晃悠的权限。


    “对。”


    明洛总不能说,她还想去尉迟将军地方转转,把那物件兑换成你赐给他的金子吧?


    “去吧。”


    这一小小插曲很快在次日被无限放大了,李元吉的没出息比明洛想象地夸张许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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