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死了。


    平康坊的说书……这更别提了,才多久时间便被碗娘邱大逮了个正着,明洛都不敢想被宋平知道的下场。


    全部原地打住。


    “儿啊……你是个有主意的,此次东去阿耶没法陪你同行,要是碰上万一之事,你没个靠山依仗……”


    宋平说得不太连贯。


    “阿耶,虽然我在那些贵人前称不上有脸面,但好歹混了个熟,不至于闹出太离谱的事来。”


    明洛冰雪聪明地一下子听懂了宋平的言下之意。


    “说的就是这些贵人。”宋平见多识广,定定问她:“万一他们中哪个对你用强,你可有法子逃脱?”


    啊?


    明洛懵圈。


    “可这和阿耶你随不随行没啥关系啊……都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的事。”宋平也没能力阻拦这些事吧?


    “不一样的。”


    宋平有点说不清楚,但他深知这个时代的丛林法则。


    女性身边没了个男性作主,等同于人皆可得的存在。原先还压抑着的想法自然蠢蠢欲动出来。


    “我懂阿耶的担忧。不过上一回我随李靖将军北上隰州城,好几个月咱们父女都是分离的。”


    明洛有理有据道。


    宋平颔首,这也是他相对不那么担心的地方。柏壁之行,明摆着明洛已能独当一面了。


    “你本身非清白身,要是真碰上歹人用强……”他咬牙说下去,“还是务必保重自身为好,别想着什么同归于尽,也别想不开。不至于的,阿耶阿娘都等你回来。”


    “好。”


    明洛重重点头做下保证。


    “反正……连大王都能记得你,阿耶就不教导你什么了。出门在外,千万保重再保重。”


    到这里,明洛基本确定了随军的事实。


    和上回的仓促奔逃远离长安相比,这回明洛坦然宽裕了许多,第二日主动和宋平往里正处校对登记。


    “宋医师啊?”


    里正抚着自己的胡须笑,没人会不喜欢懂事的小辈,这宋家,逢年过节地一次没在他处落下过。


    要不是上头直接点了人,他都不忍心把宋家一门老弱孤寡妇孺报上去。


    “是我。”


    “宋老翁呢?”里正按着流程开始一一对应,执笔在一卷长长的纸张上写写画画。


    “说是得了赦免。”宋平规矩道。


    “是该如此。”


    里正三两下地做好工作,又问了问明洛来宋家的时日,言语间不经意地触动到了明洛的雷达。


    “四年多了。那会长安附近乱糟糟的,若非王师来得迅猛,城里怕也要惨不忍睹了。”


    明洛极力把自己到宋家的时间线往前推。


    “那段时日……”里正含笑思索了片刻,面上滴水不漏地打着哈哈。


    你打我也打。


    明洛恬静地笑。


    “我算运气好的,听说洛阳那边,来来回回地打,百姓不知被糟践成了什么可怜样子。”


    里正点点头:“打仗最苦的是百姓……倒辛苦宋医师又要随军了,千万记得平安归来。”


    “一定的,到时再来谢您恩德。”


    虽然明洛不知道里正对她家有啥恩情,唯一值得感念的,大概是她黑户的日子里没去官府胡说八道。


    都不用等隋朝末年,大业元年的时候,天下浮逃离散藏匿的人口已达到了惊人的数目。


    不说每家每户都有,但也是见怪不怪的。


    没人愿意和官府打交道,况且万一自己也被治罪呢?


    明洛的第六感准得一塌糊涂,里正问的时日,确不是随口一问,而是上个月有一身香味掺和着尿骚味的白面男人前来查证过。


    尤其宋家手实。


    白面男人不苟言笑:“宋明洛……年岁十六,个高肤白,嘴唇边有颗红痣。”他念着念着便皱了眉。


    手实上都有详细的团貌步骤。


    以便一一对应。


    “是是。”里正当时只顾着赔笑,尽管心里有所疑惑,但也是努力想糊弄过去。


    他为此处街坊里正,真出了腌臜事或被贵人当场揭穿什么谎言,一个闹不好小命不保啊!


    红痣……


    是了。


    第156章 三思


    他今日又忘了让宋明洛摘下面罩了。


    里正记得分明,那白面男人对红痣似乎耿耿于怀,又再三反复看了遍手实,尤其在随军的经历上定格了一会儿。


    他当时真不敢说……这宋明洛……脸上他咋记不得有颗明显的红痣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里正不断做着自我安慰,同时告诫自己,下回一定要看得清楚些。


    再一次,明洛洪福齐天地与郑观音擦肩而过。


    人已经手腕通天地查到了这一步。


    奈何宋明洛的履历和那颗红痣与郑观音记忆里的青媚相差太远,就青媚那身子骨和模样,随军做什么?


    军伎吗?


    唐军目前……暂时未有。


    还有那点医术。


    和青媚更是相距甚远。


    若非年岁上造假容易惹来更大的麻烦,比如嫁人与否,明洛都想把自己报个二十五岁。


    明洛事无巨细地准备着自己远行的物资,有了前两回特别是柏壁的经验,她更加不舍得亏待自己。


    腿间她让几个擅女红的奴婢作那种软垫,好夹在裤子和皮肤间,再花重金打了一副适合她的马具。


    她深刻怀疑,上一回之所以那么受罪,马具不合她的身量占了一部分原因。


    至于骡驴马这些……


    明洛索性当消耗品来用,反正挣了那么多钱,千万不能亏待自己,万一交代在了青城宫或者慈涧或者北邙山或者虎牢呢?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活着的时候努力享受。


    这日,明洛在医馆列着适合军用的草药名录,好心中有数,不速之客李道玄来了。


    人来接妹妹回家。


    结果一进门,便见着李漾欢快无比地跟在一个憨厚的郎君身后,有说有笑十分殷勤的模样。


    “羊娘。”李道玄直接沉了脸。


    明洛闻声而起,生怕这位爷暴走拔刀说要砍了元郎啥的。


    “阿兄!”李漾见着亲哥总归兴高采烈,本就眉开眼笑的神情越发添了几分活泼与欢乐。


    “你做什么?谁让你干的?”李道玄目力惊人,一眼看到她捏起来的手心里一片脏污。


    李漾忙出声:“阿兄,你再这般,我都没脸在这处待了。羊娘知道阿兄是为我好,但既然做了学徒,怎么能每日躲在里头看一些病历呢?”


    明洛在心底赞着李漾的明事理,与此同时留心着李道玄不同往日的打扮,相对正式严肃几分,幞头也包得格外端正。


    “那你碰这些脏活粗活……”李道玄简直想破口大骂,又十分舍不得,索性把矛头对向了看戏装死的明洛。


    “你这边没其他活计了吗?羊娘怎么能做这些事?”


    明洛十分无语,她心平气和:“我这处你也瞧见了,说白了就是市井里一处寻常医馆。”


    “来往的都是凡夫俗子市井百姓,分拣药材算是最干净的活儿了,我这边还有洗尿壶擦桌椅的……我总不能让羊娘去和病患赔笑脸吧……”


    明洛可不管李道玄在听到尿壶两字时眼睛瞪得有多大,只有一说一道:“大王,你何时出征?我大概也差不多的日子,到时羊娘就不来来这边受罪了。”


    “我是叫你教羊娘怎么把脉怎么以脉象判断病情,不是做这些有的没的粗活……”李道玄话到一半似乎卡了壳,上上下下打量着明洛,“你也要去新安?”


    “新安?”


    明洛重复念叨了声。


    “大军驻扎在新安吗?”


    “是。”李道玄不觉得这算什么机密,十来万人马浩浩荡荡开过去,王世充看不着才有问题。


    “你怎么……”


    明洛斜了他一眼:“你要不去和征丁的主事招呼一声,我能从名册上撤下来吗?”


    她内心一直纠结苦恼徘徊不定。


    去随军吧,苦上加苦不说,还不一定捞得到能够弥补精神和肉体损失的赏赐,好处,官爵等等。


    不去吧,唉。


    又有点遗憾。


    其他人不晓得此战的辉煌,她一个作弊的还不清楚?


    万一能游刃有余地要到好处呢?


    拧巴而挣扎。


    偏偏她无力改变自己的内心。


    “这事儿是秦王府主管……还是兵部……”李道玄明显拿不准,面色没有来时那么意气风发了。


    因为他发现,他好像只是牵上自己的爱马,拎上心爱的大刀,挽上了用惯的弓,在一群随从的拥护保卫下,往东边……秋游狩猎去了?


    跟在二哥身侧驰骋杀敌。


    “我不懂这个。”明洛索性听从安排,要她刻意去求谁谁不随军,她做不到,没必要啊,去就去了,指不定又是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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