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段时间抽个空,把奴婢们也组织起来考个试,验收下若姚的教学成果与个人资质。


    “医师,有人前来问诊。”


    外头当值的元郎匆匆而进,小声道。


    “请他去隔壁等我。”


    给病人开完祛风寒的方子后,明洛转回来收考卷,表示有急事的可以先行离去,明早在医馆门口公开放榜,欢迎来看。


    “我肯定录取不上了。”有人哭丧着脸,垂头丧气不已。


    “没急事的人呢?留着……可以做什么?”有人试探着问,眼里跳动着希冀的光。


    胆子大的梁如水直接走过来问,气势足得差点让明洛以为她是此间主人。


    “医师,我是不是肯定选不上了?”


    “何出此言?”明洛神情平静。


    梁如水压住情绪,道:“医师为何有所遮掩,毕竟按照卷子来看,我肯定是第一。”


    这么自信?


    明洛眯了眯眼,似乎被她身上闪耀着的自信所感染,毕竟古代这环境,养不出多少自我认同十足的女孩子来。


    “梁娘子若是不急,我可以大致翻一翻卷子,给你个肯定的答案。”明洛并不避讳什么。


    笔试第一如何?


    面试表现,这位梁如水可绝对不是第一,光是三娘,都比她更为周全妥当些。


    她招的是学徒,不是剑走偏锋的同行。


    梁如水点头:“那我等着。”


    明洛说完就自顾自地翻看起卷子,首先每道题都有回答的卷子不过半数,字迹清晰能辨的再是半数。


    差不多十份左右值得她认真瞧瞧。


    “这是你的。”明洛拿出一份笔迹偏草、行文规整的纸张,放在梁如水跟前。


    令她惊喜的是,有一份卷子同样答得像模像样,且字迹比梁如水更工整干净些。


    “汪巧月。”


    明洛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汪兴身上,是他亲族,亲女儿?


    “是我。”


    有个略有黑瘦的娘子从后面走出来。


    明洛只看了一眼,便确定是她喜欢的类型。


    “看她指甲缝儿,怎么这么脏的?”有小娘子嘀咕了句。


    梁如水面色也不太好看。


    “谢谢大家来这边参加学徒选拔,明日来看结果的话,会给大家每人送上份小礼物。”


    “可以今天带走吗?”小娘子里总有那么几个跳脱爱说话的,当即迫不及待道。


    “你什么名儿?”


    明洛直接问。


    “李漾。”


    这名儿这姓儿……毕竟是李唐王朝下的长安,明洛逼着自己留了个心眼,满脸善意地看她。


    “可以,我先看你的卷子。”


    因为这姓名,明洛给她说得很详细,比如这位病人的情况应当怎么应对,比如改错题里为何没改名。


    还给李漾推荐了几本前人的医书,希望她有空认真读读。


    “我都读过了。”李漾牙口不太整齐,错落有致地有些搞笑,除此之外,打扮上颇为讲究。


    此言一出,梁如水踮脚看清了她的答题,不屑笑道:“都读过了怎么还答不上这题,又不难。”


    李漾横了她一眼:“答上了又怎么样,宋医师也不会收你作学徒啊。”她朝着明洛道,“医师,这梁娘子肯定别有居心,说不准是其他医馆派来偷学的……对,是细作!”


    第145章 绸缪(上)


    嘿。


    梁如水直接被掐了脖子揭了底,几乎有一走了之的冲动,偏又觉得这样负气而走更显可疑,强自按捺着情绪。


    明洛充当着没啥诚心的和事佬:“别用那么严肃的词,这没什么关系,况且我医术平平,哪里值得这般。在军中,大蒜素的做法我不都公开了吗?”


    “李娘子听说过大蒜素吗?”


    “听过听过。”李漾眉开眼笑。


    明洛这下更确定了。


    八成和李道玄李道宗一样,是李家的宗室女儿。


    “大蒜素?”梁如水则陷入思索。


    “大蒜即胡蒜,调味做饭用的那个。”明洛懒得藏私,冲着梁如水会心一笑,“你家医馆啥名字?”


    “秦安……”梁如水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快速涨红了脸,终于敛了满身的高昂姿态,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是秦老医师吧?你是他……小儿媳妇?还是孙媳妇了?”明洛自然想起那日请来的诸多骨科圣手。


    最有资历辈分威望且看不起她的就是这位。


    “妾夫君几年前战死。妾是他的五儿媳。”梁如水神情灰暗了几分,一想到早死的夫婿和留下的幼子,以及今日没能成功打入宋氏医馆的事实,怎么高兴地起来。


    “哦哦。”


    明洛没再瞎客套,她是不介意别人来取经啥的,但也不愿意刻意招一匹不可能养熟的中山狼作学徒。


    “汪娘子是吧?”


    她立刻看向自己的目标学徒。


    黑瘦娘子闻声点头,进退得当地微微颔首,看姿态像是正经读过书的大家女子,怎么会通身干粗活的痕迹?


    “家在城中还是城外?”


    “原是城中,不过夫婿战后没了踪迹,我不曾生养过,故而被赶了出去,奈何娘家同样没了壮劳力。”


    汪巧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明早记得来看。”


    “好,多谢医师。”这等于变相透露她被录取了,边上眼巴巴望着的三娘立刻不淡定了。


    之后的时间明洛时不时接几个来看病或者复查的病患,其余时间都根据卷子和面试记录本思量女学徒的人选。


    三娘资质看着普普,比不上梁如水汪巧月不说,连另外两个都能稳稳压她一头。


    汪巧月是当仁不让的第一,就是不知和汪兴有没有关联,能不能心无旁骛地给她做学徒?会有其他想法吗?


    另两个在三娘和汪巧月之间的,年岁上不太适合,十五岁和十六岁,这不会她刚教出来就嫁人了吧?


    至于李漾,她排在十名左右。


    梁如水话说得难听,但架不住的确是实话。


    既然读过医书,怎么会答不上那么简单的论述题?


    “学徒找好了?”宋平不知何时来了医馆,带笑地走进诊室,看着苦思冥想中的明洛。


    明洛一脸求之不得的表情:“你来得正好,帮我瞧瞧。谁比较合适?我都挑花眼了。”


    宋平受用地呵呵一笑,轻描淡写地依据个人情况指点。


    “资质好不好的,其实没什么打紧。重点看,能不能每日按时来,这俩年纪和你差不多……怕是没两年都要说人家,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在家都要干活,没几天肯定被叫回去。”


    “隔三差五地家里有事,嫂嫂有孕做不得活,阿娘身子不舒服起不来身,城外要去割庄稼,族里要去帮忙……”


    “不要说小娘子,男孩更得是。元郎这般日日坚持进城来的,还不是他阿耶支持?”


    宋平点破真相。


    凡是有闲情逸致送孩子去学手艺学技术学文化的人家,都是家有余粮养得起奴婢。


    不然就看汪巧月的样子,自小念过书写过书,长大了还是得干粗活,被人耻笑手脚脏污。


    “意思是,我该选寡妇一类的?”


    明洛一言难尽。


    按理说,有孩子的寡妇不比小娘子更忙于生计?


    “可以考虑。这汪姓娘子,看着挺吃苦耐劳吧?”宋平一瞧汪巧月的年纪便心中有数。


    明洛点头:“差不多。我就生怕她寄人篱下难做人,自己做不得自己的主。”


    “其余人呢?”


    宋平眼神自上而下在名单上掠了眼,果真问到名字与寻常娘子有壁的李漾:“这小娘子如何?”


    和常见的如水巧月比,漾字显得与众不同。


    “非富即贵。我都怀疑她是皇室宗亲。”


    “阿洛何不问问公主?”宋平捻了捻胡须,又问,“你午后不出城吧?”


    “嗯。”


    宋平叹了口气,口吻微沉:“碗娘的事,辛苦你上心了。”


    明洛略微提了提心,含笑道:“阿姐她有些单纯,为人处事想得简单了些。好在邱家当家的公婆,都还讲理要脸。”


    要脸就好。


    怕的是无耻至极之徒。


    “阿耶也这般作想,只盼你阿姐一举得男,有了儿子又有咱们家作底气,日子肯定好过。”


    宋平真心道。


    明洛见状打着哈哈:“一定的。”


    这年头妇人怀孕,没人敢说你肚子里的像个女孩,都是一个劲儿地往男孩说。过了一两千年后也是如此。


    午后沈氏匆匆而来,说是不仅思量好了有关小报的差事,还寻得了一处位置很好的地儿。


    “三娘怎么还紧张上了?”


    明洛刚吃了顿便饭有出门的打算,言语带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氏笑得有些无助又凌乱:“医师见笑了,她说自己哪里读过医书,就是仗着识得几个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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