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野味是好吃，但剥皮抽筋放完血，再洗干净收拾烤熟，费功夫费柴火，还费水。”
”我懂。有这功夫有这钱，不如换点实在的粮食吃。”明洛立刻接上了姚五的话。
姚五连连点头：“医师就是和咱们不同，厉害得很。不仅能体谅咱们过的日子，还能和贵人们说上话，讨人喜欢。”
“某要有这本事，也能捞个队正做做，抚恤上能添一成。”
明洛闻言看向他意犹未尽的神情，当即指明方向：“现在努力也不迟。秦王就在前院，你先头是骑兵，他保不准见过你。去给他磕个头谢个恩，一来显得你知礼数，二来后续你二哥再求药，也好说一些。”
有情面和没情面那完全是两回事。
秦王不是个小气的，但做人不能只知道索取，人都喜欢知恩图报嘴巴甜的下属。
“那医师…要往哪处去？”
姚五被明洛一点拨，恍然大悟之余又显得胆怯。
第129章 露脸
五大三粗砍起人来不要命的他有苦难言：“见了大王要说什么？不能就跪在地上磕头吧。”
“说点真心话就好了，别太夸张。就说谢大王赐药，谢大王收容，其他不会说就别说。”
明洛脑子转了转她已知的秦王个性。
是个喜欢直截了当，暴烈热忱的性子。
“哦哦，那就这俩句。”
姚五人有点懵。
“前头先自我介绍啊，你是哪个将军麾下哪个部哪个队的，说得详细点，给秦王留给余地空间。”
明洛细致贴心地建议。
秦王肯定不认识姚五，突然出现跪倒谢恩太路人甲了。
到时秦王能说什么？
无非是那好好养病治伤罢了。
好比领导有心和底下人多聊几句，哪怕是作秀讲几句场面话，结果对面不给机会，话里一点能够给领导做文章发挥的余地都没有。
特别干巴巴。
这脚踏实地不浮华的建议，颖娘干脆站起身有跟着一块去的打算，明洛也不嫌多，捎上俩小的一块去场子外等。
结果就是，秦王吃饱喝足后，居高临下地在脑中盘桓着几条汇总的意见想法，微醺着吹了吹夏日晚间的风，直到一双鹰目瞧见候在外头必经路上的几个身影，其中一个眼熟地不像话。
酒瞬间醒了。
微醺的美妙感觉荡然无存。
他多少有点警觉。
明洛太擅长带给人惊喜了。
“大王万福，姚某为侯将军麾下二部九队骑兵，此番多谢大王好心收容，赐药救小人兄长性命。”
姚五说话还算清楚大声，听得明洛欣慰无比。
还算争气。
她心里默默点赞，万分小心地觑着秦王的脸色，刚巧天雷地火地撞了个正着，吓得她赶紧低头。
“起来吧。”
秦王眼神划过姚五的左上臂，下面一截空荡荡地心酸。
他淡淡道：“你们兄弟因战负伤致残，是官府朝廷该养你们，着实不该发生如此惨剧。”
“辅机，你跟进下，让姚家几口在长安安家。”
姚五还有点懵懵的，明洛却心中一喜。
李二英明！
颖娘生怕姚五傻乎乎地否了，不说惹贵人生气，而是能进长安落户称得上千载难逢的机遇，比在城外土里刨食强多了。
左右姚家俩壮劳力都不便下地干活，她没啥子力气，最能干的姚五媳妇又没了。
进城太适合了。
“妾代姚二郎谢过大王。”颖娘微微扯了姚五一下。
姚五仍舍不得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宅地田亩，看起来有些吞吞吐吐。
“无妨，姚五郎。其他事，某会派人帮着善后。”长孙无忌适时站出来，一身干练利落，面带微笑。
姚五在军中也是见过他的，多少安定了几分，方再度谢恩。
“烧伤程度严重吗？”
秦王看向明洛。
“很重。看这几日能不能挺过来。”明洛详细道，“受伤创面很大，感染高热是必然，只能细心照顾。”
搁现代是肯定植皮啥的了，但如今……植皮真的是开玩笑，搞不好赔上一条人命不够，还得拉个无辜。
“这处药材……你写个清单给房乔，让他去调。”
“多谢大王。”
颖娘和明洛几乎异口同声。
有秦王大恩大德的金口玉言，姚二的生存可能已经拔高到了农耕时代的顶峰，剩下的全看天意。
晚间明洛将库房中搬过来的大麦不心疼地煮汁，作无菌盐水。
以桑皮尖茸作丝线。
毕竟姚二除了主要的大面积烧伤外，还有锐器尖刀导致的外伤，在物资齐全的前提下，明洛也算放开了手脚。
期间房乔来亲眼探视过一次，怜悯眼神夹带着两分踌躇。
明洛小心合上房门，一面和房乔汇报着情况，一面询问神通广大的秦王府是否有金樱子这味药。
“金樱子？”
“或许叫鸡婆刺。之前有用这个治好过一位被开水烫伤的小孩，所以想试一试。”
房乔点头记下：“其余呢？贵重些的也可，王府皆有。”
“老参啥的够了，补身子的他现在哪里能吃？撑死喂进一点参汤。”明洛想到他面目全非的半边脸，庆幸鼻子嘴巴尚在。
“家中曾有烧伤了一条腿的老妇。因着与家母的情份，房某请了名医用了好药，挣扎几天后痛苦去了。”
房乔语调沉重。
明洛听出他的话外音，轻声道：“尽一尽心力而已，也是让剩下的姚家几人好受些。”
有时对死人或者将死之人的‘徒劳’关爱，是为了他的亲人能够放平心态，做好准备。
人道主义精神。
“确是如此。如果有救治的希望，遇上什么为难之处，医师可尽管来王府寻我或者旁人。”房乔郑重其事。
“多谢先生。”
明洛理解房乔的委婉提醒，毕竟不要说姚二那么可怕的伤情创面，就是战时攻城被守城一方从城堞上浇了滚烫金汁的倒霉蛋，侥幸被抬回去的话敷几日草药，喝几天水后咽气。
干脆点的就直接被割了脑袋作军功。
不说这夜里姚二醒转后何其吓人，喉咙间发出的声音怎么个支离破碎不似人叫，反正累死了的明洛睡到了天亮。
平娃昨晚便被她耳提面命地要求早起，赶去启夏门领报交接，她一面和后厨打了招呼，一面去瞧姚二的情况。
糟糕透了。
甭管护理地多么用心，颖娘姚五轮流着小心敷药透气，失去皮肤屏障后的感染情况十分骇人。
姚五都不敢让孩子进去瞧。
“颖娘，我要进城一趟，晚间肯定来。昨日与你说的烙铁，今晚怕是必须的了。”
明洛看着也是干着急，给颖娘下了最后通牒。
姚五则燃起一点希望，情绪颇为激动：“二嫂，医师昨日既然提了烙铁，怎么你不许吗？军里都是这般的！”
“某见过的，被烧伤后拿烙铁烫得结了痂，后来救回来了！”
颖娘比他还激动：“可是死了的妾也见过！这烙铁烫下去哪里是开玩笑的，畜牲死了的都有，不要说已经那么惨的二郎了！”
“若是救不活，起码让他少受些罪……”
第130章 雏鸟
到这里，颖娘忍不住哽咽了。
姚五愤愤地红了眼，犹如困兽般原地转了个圈，又不好再与嫂子争执，他何尝不是自己的二哥此时不得动弹，就是生不如死呢？
“医师，你给妾一个准话好不好。是不是烙铁烫下去，他生还的可能会高那么一点点呢？”
颖娘悲伤不已，几乎扑倒在明洛身前。
明洛蹲下身，一颗心难受地几乎蜷缩起来，她稳着情绪答：“颖娘，像姚二郎这般情况，活下来的概率百里无一。
不是说伤口能不能结痂，而是破损的皮肤会引发各种病症，后续开销巨大，基本一辈子离不开药。”
这也是她必须推着姚五去秦王跟前露脸的事实。
“昨日让你俩去谢恩，为的就是万一治好了姚二郎，你们今后不用过得太难。我帮你们一时没问题，但养不了一世。”
她几乎是掏心掏肺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姚五这下彻底失了声。
要知道，明洛最开始会在一堆伤兵里和他说上话，就是因为哪怕落下了断臂的永久残疾，姚五依旧能说说笑笑，大口吃饭，从来没什么怨天尤人，反而对他们这些医务人员客气礼貌。
人逢大难，性情大变是常有，一时消沉落寞更是人之常情。
姚五本身真的是顶级乐天派了。
即便如此钢筋铁打天性乐观，可亲兄长在眼盲后遭此劫难，哪怕耗费精力药材救回来后也大概率成了废人的事实，照样打击地他无话可说。
“至于烙铁……颖娘，这是没办法的搏一搏，说不上什么好坏，就是尽心试一试。说不定能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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