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直言不讳。


    汪兴马上跟了上来:“方才他们还要打汪某,一听宋医师的来头才有所收敛,请校尉做主。”


    丘英起视线锐利地看向那三人,和相对迟缓的明洛汪兴比,他本能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刚想问一问三人出自哪部哪营,变故陡生。


    “糟了。”


    三人中有人轻声发出了预告。


    明洛刚听到这一声,便站不住跟脚地被大力往后一扯,有刀直接抵住了她的腰部,逼迫着她双膝跪地。


    “大胆贼子!”


    丘英起当场怒吼。


    明洛叹息着望着地面。


    是贼军假扮的唐兵,真青天白日见了鬼,难怪做派那么令人不齿。


    汪兴被同样倒霉地踹翻在地。


    不等明洛开始祈祷上苍,只听破空声贴着她头皮而来,发出了没入皮肉的消音声响。


    丘英起身边有善射的弓手,一箭破了乌合之众的气势,另外两人很快如丧肝胆,当即不管明洛汪兴的死活,狼狈四窜。


    可惜这不是野外,更不是山林。


    平地营地间,入目都是能打能杀的唐军,即便是伤兵,也有趁机暴起平白赚一份军功的本事。


    三人很快伏法,皆被血腥割去人头,明洛听丘英起的安排,似乎要挂在辕门处以儆效尤,免得有不长眼的敌军侥幸滋事。


    “刚真是侥幸。幸好他们没想拉个垫背的。”汪兴掸了掸浑身的土,一副劫后余生的姿态。


    明洛则盯了会附近的血迹,冷淡道:“不早就拉了吗?”


    确实该死。


    “要不然,他们身上类唐军士卒的衣裳铠甲哪里来的?”明洛实在没了什么心情,客气地向丘英起道谢,眼前却划过那名军官怨毒的眼神。


    她不会被打击报复吧?


    丘英起人在马上,并没看清她神情里的犹疑,略一颔首后往另一处吵嚷的方向而去。


    降兵多的地方是非多。


    这日唐军的督察队巡逻兵以及哨骑比先前多了一倍不止,长孙无忌杜如晦等人皆在外安置降兵登记军功清点缴获整编人马,帅帐里除了秦王几个亲兵照例值班外,便是掌管机要文书的房乔。


    秦王悠悠转醒。


    先是挣扎着抻了抻身子,又赖床似地翻动了两下,最后慢慢睁开眼,盯着帅帐发了会呆。


    “大王。”


    房乔闻得声响,忙起身在屏风外问好。


    “不碍事。本王方才是昏厥过去了?”秦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一点点坐起身子。


    “是。有医师来看过了,还给大王洗了头。”房乔扫了眼不远处偏简陋的漏刻,扬声对外道,“大王醒了,把药端来。”


    秦王先摸了摸头,体会出久违的清爽与整洁,幞头包得也很妥当,他潜意识里的脑袋确实被一股如水的温柔包裹,时不时被一舀温水冲刷,还能嗅到很淡的清香。


    “是宋医师?”


    他的亲兵做事可没那么讲究,不把他头发扯掉就不错了。


    “是。不过我来时,她已经离开了。”房乔点头。


    秦王接过亲兵端来的药,一饮而尽,不由得皱眉:“这方子是她开的?”苦死个人了。


    第85章 歹人


    “是她和长孙医师一块定的。”


    房乔可以想象她死活拽着长孙安源一块背锅的画面。


    “嗯。”秦王懒得戳破人的一点小心思,在褶袴上随意披了件御寒的外袄,走到书案后处置文书。


    由于秦王突发的身体不适,唐军在狭小的张难堡足足待了近两日,就地掩埋不少重伤而死的士卒,并以此为据点安排并州防务,进行简单的论功行赏。


    等刘武周宋金刚一块往北逃后,晋阳顺理成章地由李仲文接管驻守,代替不靠谱的李元吉成为并州军务一把手。


    “晋阳城……太倒霉了。”明洛在启程南返的这日遥遥望北,深刻同情生活在其中的男男女女。


    汪兴叹气:“都是这般。突厥他们骑兵……来去如风,几乎随意劫掠屠戮。拦都不好拦。”


    “今晚驻军灵石。咱俩都能好好歇一会了。”明洛余光留心着身侧牛车上的重伤兵。


    救不活的,基本前两日都死完了。


    这一些属于求生意志强烈,咬牙挺到了现在,许多都是有职务的基层军官,都尉也有两个。


    普通士卒真的难。


    等到晚间,灵石的营帐早早搭建完毕,用不着行军一日的他们再费力气,饭香迎面扑来,营中火把点点,还有零星欢声笑语,气氛相当不错。


    明洛一一排查完重伤兵,又造册登记完毕,瞅了眼在忙活药材的平娃,以及随着干活的两个药僮,问清取水在何处后,自个儿拎了个桶去了。


    倒不是她不小心。


    而是一来没了敌军威胁,二来她在军中混了个脸熟,尤其些负责巡防的哨骑,基本都识得她。


    三来这处离中军大帐极近,她都能望得见那顶最高的帅帐。


    河水潺潺在月色下清冷地如一条玉带。


    她慢悠悠地装了大半桶水,哼着小曲往灯火阑珊的营帐走去,不想耳廓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的几丝异动。


    明洛稳住心神继续往前快走几步,旋即一个转身连射出三箭,紧接着撒丫子往前狂奔。


    她根本没看清也没那个心神去在意是谁。


    大晚上的野外,不出声地跟在一个小娘子身后,能是什么好鸟?


    “臭娘们!”


    “赶紧追!这时候不会有唐兵巡营!”


    “犬入的杂碎!怎么不和咱们说这娘们居然还有利器?”


    唐兵?不和咱们说?


    明洛心头一紧,拼尽全力狂奔顺带拼命呼喊:“救命!有贼兵!”奈何呼救容易影响跑步速度,她大喊两声后便全力狂奔。


    男女差异在跑步这件最简单的运动上体现地淋漓尽致,她也不是国家级女子一级运动员,被后头快要追上的人砸了把刀。


    刀背狠狠拍在她的背上,明洛吃痛后应声而倒。


    紧接着两腿便被人死命抱住。


    “她的弩呢?赶紧的!”对方一制服她,便压着声音吼,上下其手地开始搜寻,最后直接斩了她的衣袖。


    “行了!都小声些,扛去那边林子里完事!嘴赶紧堵住!”


    一伙人显然有备而来,属于四五个男人逮一个娘们的败类行为,他们千辛万苦盯梢了两日。


    就在前功尽弃的时候,这臭娘们终于落单出来了一回。


    尽管现代社会明洛没经历过男女之事,但托某位太子的大恩大德,她对即将到来的事充满了惨淡的漠视。


    她被堵住嘴抗起来的时候,满心思索着若是此番能侥幸存活,必定亲手宰了那名军官。


    明洛不断加强着对始作俑者的恨意,以期能够在接下来的地狱时刻坚定不移地苟且偷生下来。


    可惜没有哪个女性能够凭借理性抗住生理性的恐惧,衣裳被拉开,手脚被攥住的时候,她还是破了防。


    有人开始脱裤解带。


    难言的膻腥味伴着微凉的夜风徐徐铺开,污言秽语里,明洛几乎幻听到了有人叫嚷着在寻她。


    求生的意志,被辱的恨意在这一刻炸开了膛,她不顾已经伏在她身上的男人,奋力往上一顶。


    “啊喔!”是一声忍耐不住的惨叫。


    看来她反抗的时机对极了,刚好命中万恶之源。


    “臭娘们!不想活了是不?……”劈头盖脸一个巴掌下来,打得明洛几乎晕头转向。


    她尝到了齿间的血腥味,被翻身摁倒在了粗粝的巨石上,头晕目眩间,她被钳制住的力量减弱了。


    “赶紧逃,别管了!”


    “天杀的玩意儿,谁他么说没唐军巡防的!”


    但这群犬入的狗东西显然低估了这伙唐军的精锐程度,等明洛艰难地从石头上滑到地面,又勉强把自己关键部位包裹住的同时,杂碎们已全部倒在了嗖嗖破空的箭矢下。


    事实证明,明洛之所以敢单身来打水,到底是觉得这处离中军颇近,安全系数偏高。


    所谓中军,顾名思义来看,是在战阵中处于中间的要紧部队,往往由主将统总,属于主力部队。


    不过灵石这边的营寨次序,自然不能是个占地庞大的六边形,而是沿汾水连营排开的一个长条形。


    中军自然也就在河边。


    秦王身体已然大好,大胜的喜悦渐渐在唐军间蔓延。身为主帅的他晚间自然闲不下来,到处巡营与将官们联络感情,有时喝上几杯,今日还非常赏脸地与将士们同乐跳舞。


    赞歌如下:


    受律辞元首,相将讨叛臣。咸歌《破阵乐》,共赏太平人。


    大名鼎鼎的秦王破阵乐就此而生。


    听完下属们的赞歌,又接连浮了三大白,高兴完的小年轻秦王在随从幕僚的拥护下慢慢悠悠转回了中军。


    谁料得汾水边居然传来女子的呼救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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