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军多半不是骑军，撑死是骑步混杂。
能跑多快呢？
天色大亮之际，秦王合程咬金秦琼李世绩三部于柏壁城外，又将轻骑探查掩护军阵的任务给了翟长孙，自己亲领张士贵、侯君鸡、丘行恭等将，整军列队，开始追击。
汾水两岸则随着两处大军的迁徙彻底没了安宁。
隰州城在这日午后接到了哨骑急报，刘弘基第一时间开始点兵点将，并发斥候告知在外的李靖。
明洛从府衙领了军令而来，二话不说召集了所有人，正色道：“宋金刚部已然北走，秦王部开始追击，我们需要配合刘将军的兵马前往汾水与秦王部汇合，最好能夹击贼军。”
她口齿清楚，眼神锋利。
“此次随军，刘将军说是一分为二。我为主管，自然与将军同去前方，有人自愿吗？”
明洛习惯性地问了句。
事实上她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指望人去送死吗？
这死亡率比李靖的劫粮高多了。
哪怕最后结局是唐军大胜，可不意味着个体的生死概率。
但好在她的身先士卒到底激起了不少人的胆气，举手的医师竟然不少，而药僮中有一半举了手。
他们的心思更简单些，就是眼馋平娃的待遇，想着跟明洛同去，将来前途比他人强。
“行。你们都去，事后论赏，今日举手的都添一成。”明洛名义上不是都尉，但不止拿到了医药方面的权力。
赏赐这块，都是由她分配的。
“俺……举手还来得及吗？”有医师一听论赏二字，忙跟着表态。
明洛很快选好了人，然后开始统一物资分配马匹驴子，这趟随军艰苦多了，她记得史书上李世民的操作。
什么几日不解甲，两日打了几十仗。
第72章 政策
死伤程度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还有分食一头羊的事儿……不知道她有没有荣幸喝上一点羊汤？沾沾唐太宗的光？
但她心情着实不差。
宋金刚的撤退意味着柏壁之战要结束了！意味着此战后她能回京过好日子了！
她这回的赏赐只多不少，又是一笔横财。
怀揣着如此美好的愿景，明洛连骑马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令与她同行的参军杨观齐颇为感叹。
他们于天黑前赶着夕阳出发，任务是去与李靖汇合，然后见机行事，听从安排调度。
这一路没遇到什么问题，就是天黑难走，几处山路上摔了五个不太会骑马的药僮和工匠。
等到了明洛捯饬地秩序井然的偌大营地后，杨观齐与明洛坐在一处，龇牙咧嘴地吸着气。
骑马真遭罪。
“宋医师果真为女中豪杰。”
杨观齐接过明洛递来的药膏，正想解开下裳给大腿处上药，方意识到对方是个娘子，手脚无措地避了开去。
明洛早早转过了身子，她习惯这种场合了。
“谈不上。”
她就一军中上班的医生而已，又不用冲锋陷阵。
“这处……果真宽敞又干净，都闻不到什么屎尿味。”杨观齐感受着料峭的倒春寒，有话没话道。
“别提屎尿了。那边在派发晚饭。”明洛一想起这年头的厕所模样就心有余悸。
她总觉得人万一掉进粪坑咋办？
能救上来吗？
救上来要怎么洗澡？
饮水的水源总不能给他洗的吧……
“哦哦。不过宋医师你骑马不疼的吗？”杨观齐作为幕僚来说，显然有点话痨。
明洛则歪头看他，半晌叹气：“我算是明白杨先生不受主家看重的原因了。”这嘴太聒噪无趣。
问的都是啥东西啊。
看那房乔和杜如晦的做派，讲究个言之有物君子端方，轻易不开口，开口则没有闲话。
“这杨某早晓得了。”杨观齐一点不恼，他只叹气，“杨某能入这行，主要还是家学渊源。”
他家做惯了此类营生，名声不差。
“不都是家学？我也是呢。”明洛随意接着话，又起身张望了一番，小声和平娃耳语了番。
今日晚饭是馕饼。
没有其他饭菜连只蛋都没有。
“不过宋医师这般年轻，实乃聪慧过人。今后必定前途大好。”杨观齐由衷捧了一句。
明洛心念微动，轻声问：“什么前途？若是我嫁人后的夫家不许我抛头露面呢？”
杨观齐迟疑了几秒，仿佛再度忘记了她的性别，尴尬一笑：“不至于。宋医师如此医术，埋没了岂不可惜？”
“那我能忤逆夫家吗？”
明洛越问越不着调。
但她对这方面着实懂得不多，主要是律法上，现在李唐用的还是隋的开皇律吗？
律法上怎么写的。
“这可不行。”杨观齐马上正色，又生怕明洛不懂，好声好气道，“你嫁过去就是夫家的人，身为女子，不能忤逆夫家。”
“那不就成了？我怎么行医？”明洛翻了白眼，十分不屑的样子。
杨观齐不明白她是对何不满，只能绞尽脑汁道：“宋医师可以精挑细选，或者事先说清楚。再不行，您可以找入赘的。”
“可朝廷不是不许女户吗？入赘的话，官府许吗？”明洛轻飘飘地，对李唐这部分律法分外不满。
汉代女子是有耕地的，还有女户。
但因为杨广的祸害，目前天下交税服役的丁口太少，李渊取消了女户这一说，并大力鼓励寡妇再嫁。
（后期唐好像又放开了女户，唐律中有写）
“入赘是可以的。”杨观齐肯定道。
“愿意入赘的男人有什么用？”明洛握着个馕饼，等着平娃开回来的小灶，吐槽道，“他又不会生娃，八成也不会做饭。孩子到头来还要我生，我疯了吗？让个男人白吃白喝我的血汗钱。”
而为什么男人愿意扶贫娶个穷光蛋回家吗？
因为能生孩子能带孩子，还能做饭做家务。
有钱男人扶贫的案例中，那些女孩都生娃了，不生娃的肯定过不下去，男人都不傻。
“这……可是朝廷鼓励生育的。”杨观齐干巴巴道。
“我知道。但我不想生。”明洛一时嘴快道，其他女性生孩子那是没办法，她们不生不行。
“不，不是。女子二十必须嫁人的。”而一嫁人，怀孕生子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儿。
明洛淡淡斜他一眼：“那我找个瘫痪在床的男人行不？”
“啊？”
杨观齐人都傻了。
明洛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今日说了太多真心话，忙接过平娃递过来的锅子，微笑地打着哈哈：“我还小呢，过几年说不定会改变想法呢，说着玩的。”
她今年十七。
还有三年可以蹉跎。
或许是二十岁必须嫁人的剑悬在了头上，或许是李世民提拔她暂管医务事的命令给了她莫大信心。
明洛次日迸发出了极为强烈的战争欲望。
她想建功立业。
她必须想方设法地拿到不嫁人的赦免。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在军中立下大功，然后随便寻个借口留在宋家，起码起码不能被算作什么夫家人。
明洛随军往汾水一线去的同时，秦王部已经连战连捷地斩杀了上千贼军，并毫无休息的趋势。
等到在吕州追上结阵布防完毕的寻相部，秦王听到哨骑回报后志气昂扬，举弓大声道：“宋金刚早已北走，前方不过寻相残部，诸将听令，与本王一同杀敌！”
吕州（现山西霍州）城防破烂，虽说贼军先前有意加筑新垒过，但寻相根本阻止不起有效的城防与士气。
三四千的游兵残勇，大部分一门心思逃命。小部分见缝插针求降，谁会卯足了劲儿地来和唐军死磕？
疯了吗？
不说唐军布置地如何巧妙，军阵如何严密精锐，诸将如何被秦王捏在手心汇成了一股力。
顺风仗谁不会打？
刚一接阵，勉强被寻相用督战队组织起来的方阵便乱做了一团，不说负责掩护的骑兵跑去了哪儿，前排寻相千挑万选抗唐军的精锐部队成了天大笑话，几乎一箭不放地拼命往后撤。
第73章 问询
一时间人员踩踏，成为了寻相部的主旋律。
直看得作为前锋的程咬金张士贵瞠目结舌。
从侧翼包抄的秦琼与翟长孙，倒是刚好逮住逃窜的贼军士兵，砍瓜切菜了个痛快。
唐军的屠杀开始了。
血性一旦被激发，人就很难停下手中的刀。
处于中军帅旗下的秦王，显然对几位将军约束不好下属感到不满，他喊过身边参军，干脆交给对方几面偏小的王旗。
“大王意思是…”杜如晦理会了个八九不离十。
“好生约束部下，好生纳降。”秦王一连用了两个好生，可见对此不太看好。
杜如晦和其余幕僚对视一眼，忙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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