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建成在长安处理各种政务,结交朝中臣子和世家,经常往东边求父亲指点。


    这日,太极宫内办了场小规模的百日宴,有两名同日降生的皇子公主在万贵妃的操持下一道办了。


    李秀宁自然进宫赴宴,看着显怀起来的秦王妃与太子妃,又低眸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太子妃慢悠悠地扫了眼哭闹声一片的中心:“这两年宫里日日这么热闹。”


    郑观音本来是没打算给这个脸的,但太子有交代,让她尽量与张婕妤尹德妃交好,还有宇文氏同样得李渊好脸。


    都是需要拉拢的人。


    “您贵为东宫,何必讨好圣人妃嫔,论品级……”郑观音自恃家世身份,起初不以为意。


    李建成自有思量,特别在齐王被刘武周弄得灰头土脸的同时,他二弟却扛住了这番局势。


    “你看秦王妃就会来。她去你不去……你对此觉得还可吗?”李建成搬出了秦王妃。


    郑观音果不其然眯了眯眼,到底恭顺了一回:“谨遵东宫吩咐,明日我自会过去。”


    她闹不懂秦王妃的用意,明明对方这胎怀地不算顺当,传了好几次尚药局的奉御,却还不好好在承乾殿养胎,跑来凑啥子热闹?


    难道真如太子所说,秦王也对储位……


    “这是好事。”长孙思考了下自家后院这一两年的战果,心平气和地接了句,又看了眼不吭声的齐王妃。


    她们仨的丈夫,是眼下最炙手可热的三位天子儿,后院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蹦。


    自李承乾落地后,承乾殿出生了多少婴儿呢?


    答案是五个。


    两男三女。


    “如今我等在长安的安危,都要仰仗在柏壁的秦王。太子时常与我说起他二弟的辛苦。”郑观音不咸不淡地刺了句。


    君臣之分由此显现。


    李秀宁都插不了什么嘴。


    郑观音的尊贵,是连万贵妃都要来亲迎的程度,她如今摆出一副君上嘴脸,长孙氏还真就得受着。


    第65章 战友情


    她微微垂眸:“二郎忠心对陛下,自然尽心竭力。且哪里就他一人了,陛下也在呢。”


    “劳苦功高,说的就是你家二郎了。太子多有感慨,只恨自己不通兵事,无法为陛下分忧。”


    郑观音半点不客气,颇为咄咄逼人。


    李秀宁有点看不过去,当即推过一盏加了料的牛乳:“太子妃尝尝吧,市面上很受欢迎。”


    秦王妃抚着自己的肚子,淡淡一笑:“太子妃言重了。二郎自己都不觉得苦,何来劳苦这一说?”


    没有劳苦,如何功高?


    她不禁思考起来此战后的加封……


    唉。


    “那便是最好了。想当初他们兄弟俩一道从晋阳入长安,分领左右两军,配合默契。”


    郑观音向来不爱和长孙说话,毕竟说来说去抓不到什么重点,更不可能有什么把柄。


    反而相对直白的李秀宁合她胃口,好比刚刚这一盏茶,分明就是嫌她聒噪请她闭嘴了。


    “话说,我好像听说……你那位捧出来的神医,随军了?还登报了?”郑观音很有兴致。


    这一说,长孙景禾也来了兴致。


    “一点点微末之事。”李秀宁觉得明洛是在作死,那什么杨姓文人写的文章,姓氏说得明明白白。


    “如何微末了,正经随军效力,与儿郎有何分别?说来公主也是带过兵的人,军中女性多吗?”


    郑观音没揪着这个不放,主要她没把这俩方面联系在一起,明洛那般年纪那种狐媚脸怎么可能精通医术,况且这宋医师是长安籍贯人,往上数都有族谱的。


    年岁上她总当人已是妇人。


    李秀宁喝了口茶,缓缓道:“多算不上,都是无处去的可怜人。凡是有个正经家,不至于随军。”


    这又不是好差事。


    “普遍是烧饭的,医务这块极少。”


    “所以公主眼光非凡,人既有本事又有胆识,不止随了军,还跟着去了劫粮,真正勇气可嘉。”


    郑观音就事论事,一点没意识到这位她颇为刮目相看的宋医师,和她恨得不行的狐媚子是同一人。


    可长孙景禾却从李秀宁的细微神情里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她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这个昔日陪伴她怀孕生产的府医?


    明明那日在公主府上,李秀宁说起明洛的态度亲昵又促狭,唇角带笑,语气轻快,显然是非常待见对方的。


    还有小报。


    她寻思着可能,又听郑观音问:“军中女子随行,真的不妨碍吗?不会有影响吗?”


    李秀宁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作不觉:“身为女子不是罪,且军中不便洗漱装扮,能有人样都十分难得。”


    郑观音喔了一声,终究没将两者联系在一起,青媚昔年给她的印象,就是白软明媚的狐狸。


    眉眼灵动,身形玲珑。


    她从未见过随军女子是何模样,一时间着实难以进行关联。


    *


    要说明洛,她再如何吃苦耐劳,再如何被功名利禄熏昏了心,也觉得能回城是件天大好事。


    生而为人,谁愿意天天睡在野地里,人本性就是喜欢富丽堂皇的窝。天子的叫宫殿,官员的叫府邸,百姓的叫家宅。


    她在马上伸了个懒腰,露出些久违的笑意:“总算看到隰州城门了。”以及其上飘扬的旗帜。


    “之后能安生段日子了。”平娃同样苦不堪言,没有人爱吃苦受罪。回城真的太好了。


    明洛一点点地完善好了据点的规制,并与接班人交代好了诸多事宜,在李靖陆续调兵,开始在吕州城外搞工事营垒的时候,她功成身退了。


    不要只看史书上秦王在宋金刚粮断后怎么个势如破竹,一日数战,前期内功修炼很重要。


    这段时间,从年节到现在的二月底,秦王在不断归整梳理汾水两岸有意回到李唐怀抱的县域城池,做好安抚工作,本部兵马则抵住宋金刚,不得让其寸进。


    同时让隰州城的兵马去劫粮,再让李仲文刘瞻等人见机行事,去搞定西边的石州刘季真。


    多个方向同时发力,以求将势积累到一定程度,最后实现爆破的威力。


    而李渊……


    他在干嘛呢?处置完要造反的废物表弟后,他开始了华丽的微操,目标仍是夏县。


    明洛听到这段并不出名的事实后,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是尉迟恭在玄武门事变中一身甲胄去见李渊了。


    敢情是私仇啊……


    还记得尉迟恭和寻相在安邑被打得仅以身免后的去向吗?一个往北逃入浍州晋州,与宋金刚会合了。


    倒霉的尉迟恭则逃入了东南边的夏县,和吕崇茂合流了。


    李渊于是派一位桑姓将军再去打夏县。


    这回尉迟恭和吕崇茂联合防守,自然击退了唐军。


    李渊真正的打算来了,他派人暗中联络上了吕崇茂,赦免他后封他夏州刺史,前提是他得交出投名状。


    杀了尉迟恭。


    哈。


    明洛听到这里就很不厚道地笑了,当时惹得与她说话的杨观齐颇为愕然,本能问:“你笑什么?”


    尉迟恭本人武艺啥水平呢?


    基本就是马战无敌那种,和秦王两人一个搭弓一个用槊,基本没有失手,且个人能三次从李元吉手中夺槊。


    屡屡与小年轻秦王冲锋陷阵,厮杀在前,等于大半个保镖队长。


    “吕崇茂是个农民吧……怎么会是百战余生的尉迟恭的对手?”不是明洛看不起农民,而是李渊的心思太明显了。


    策反敌军内部,暗戳戳宰了武力值最高的尉迟恭,夏县没了武力支撑,相对容易搞定。


    后来尉迟恭降了秦王也正常,人两次把他打哭,算是降得心悦诚服。


    “小娘子好见识。”


    杨观齐并无张七郎的敏锐,没问出你怎么知道吕崇茂是个农民,尉迟恭叫尉迟恭的话。


    明洛嘿嘿笑了两下,打听起北面的情况,刘武周不是能坐以待毙的人吧?


    “怕什么。咱们汾州不也有李总管坚守?”杨观齐和明洛处熟了,同样带着几分天然的欣赏。


    战友情是很坚固的东西。


    明洛目的就是在此,她希望抓住这几次李唐立国的大战,和那些名声显赫的人物们处好关系。


    第66章 勾搭


    比如伤重时她像个白衣天使从天而降哈,比如将士风餐露宿时她也在啊。


    存在感。


    这很重要。


    明洛回城那天已经二月二十五,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彩娘被骚扰了,然后找姜胜之求助,奈何对方是得脸的校尉,属于在刘弘基眼前说得上话的。


    还有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尉几次来核查药材数目,看着丰厚库存,明目张胆地拿了不少。


    最后,她投在井里的尸体被捞上来了。


    林林总总一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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