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会杀人会披甲吗?”


    她抱着万分之一心思问了句。


    出乎她的意料,就和姜胜之杜全俩人的蛰伏一般,这年头的儿郎,尤其是从军的良家子,一点武艺没有的也很少。


    好些是选不上战兵或者骑军,所以换了相对待遇好活命机会大的医务兵,还有干脆是伤兵退下来的伙夫。


    伙夫里有个瞎了眼的主动上前:“某来为会杀人的披甲。”


    “某会用弓。就是比不得巅峰时了。”这是个手骨变形的工匠,显然是弓手退下来的。


    大体站出来十来人,都是伤兵演变来的后勤。


    医师里颇为阴郁的一人也默然披了甲拿了刀剑。


    真是卧虎藏龙。


    值得高兴的是,除了些明面上的弓箭甲胄兵器等,明洛还发现了十来条绊马索。


    “这绊马索谁人会用?”


    她看向了医师里的披甲之人。


    此人接受到明洛的眼神询问,不苟言笑地开始勘测地形,到底选了离这处不远的几条沟渠。


    似是曾经干涸的山涧演变。


    大家伙儿都没什么勇气和敌军正面刚,但这种暗地里设伏搞破坏的事儿都很众志成城。


    明洛就这样组织起了一场漏洞百出,分外简陋的伏击。


    当然,主角不是他们这些人。


    而是选好了合适的地点,草草布置好了绊马索的另一边,开始守株待兔,明洛心里对李靖很有把握。


    实在是对方名气给她太大信心了。


    这点上,李靖没辜负他们的期待,双方在山林间顺利会师,只是明洛多少有些震撼。


    放眼望去,不说人多人少减员如何,而是每一个喘着气的生物上都淋着一层血肉。


    之所以说是生物,因为连马身上都避免不了,中箭的不在少数,她帮忙拿下了李靖马前半条快要分辨不出的残肢。


    “要不要休整?”


    明洛主动问。


    “你带他们撤退的?”李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


    “算不上吧。我们留在那处什么忙都帮不上。”明洛实话道,谁也不愿意去刘武周手下混饭吃。


    “很不错了。”李靖此刻已经从马上下来,窝到了一处避风的断树之后,又四处张望着地形地势。


    明洛自然带着药箱,斟酌地打量着他血污遍身的和四肢,似乎不知道从何下手。


    “犯不着。”李靖一把折断了支入甲的箭矢,忍着疼道。


    不是不爱惜自己,是根本没这功夫善后。


    奈何他能撑住不假,其他伤重的士兵有昏过去的,有心防松邂后撑不住的,还有晃悠了几下摔马的。


    一时间,这片山林还是闹了个人仰马翻,手忙脚乱。


    绊马索就位的那刻,远处传来了耳朵能听到的响动,他们为什么没跑呢?答案简单。


    兵残伤重,且天色黑暗。


    想想不点灯的路吧,况且这是山路,黑灯瞎火地,一群千疮百孔的数百将士,举着火把走吗?


    这就是明晃晃告诉敌军踪迹的致死举动了。


    他们内心更多的是祈祷敌军顾忌天色,顾忌一堆辎重粮草,放弃了对他们的追击。


    唉。


    换做寻常将领的打工人心态,八成是这样。


    第61章 仰攻


    但今天老板来了。


    人就是要拿唐军当鸡,好好宰给自己手底下的将士民夫看。


    人家为自己打工,心态上毫无破绽。


    刘武周这伙大部分入了城中休整补给,但苦命的张达不知是为了表忠心,还是碍于军令,数他倒霉无比地领了兵继续追击。


    “停。”


    张达部都不是瞎子聋子,李靖部数百人闹出来的动静小不了,光是沿途的血迹痕迹,足够指引清楚方向。


    他们火光明亮完全不怕地停驻在了一处地势复杂的山坡下。


    “将军,不妨咱们派人驻守于此。天亮再杀上去。”谁都不想抹黑仰攻,不是平白上难度么?


    “派多少人?派少了守不住,派多了…”派个五百人?一千人?傻子一样到天亮?


    重点是,张达吃不准刘武周对他的心思。


    要是今夜没拿到李靖人头,会不会摘了他人头作为替补?这军令…可以有回转余地吗?


    一场战役,往往不仅仅是战术层面的事,大部分将领都会思考下自己的生涯前途,以及输赢的代价。


    战争终究是为政治服务的。


    对张达是,对李靖一行人而言,要纯粹的多。将士们为了军功为了活命,明洛等人主要想活。


    劫粮成不成,会不会被怪罪……?


    谈不上。


    裴寂李仲文都活着呢,这年头打败仗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以战败论罪的话,秦王都难逃其咎。


    他在柏壁和宋金刚部对阵,可不是全战全胜的,小仗上吃亏的时候多了去了,难道把带队的都尉副将都砍了?


    不至于。


    李靖部自然有人感知到了张达等人的存在,这又引起了小范围的骚乱,但黑漆漆一片,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静观其变。”


    这个坡度马上不来,所谓绊马索…主要用来对付下马步战的人,想想也觉得刺激。


    摸黑爬山中途还有沟渠和绳索。


    啧。


    “要不要轮换着歇息?将军,我认为他们会挑丑时末悄悄摸上来,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明洛按照自己从小说里看的见解发表观点。


    主要她太靠近决策圈了,李靖在她身侧一丈之外,其余是一个都尉与几名校尉,状态都称不上好。


    “丑时末?天还没亮呢?”李靖倒回了句。


    对哦。


    明洛主要记得,凡是这种情况,凌晨三四点是最好时机。对方撑了一夜累得不行,属于那种眼皮要打架的关键时刻。


    时常能一鼓作气攻下。


    “叫大家伙儿撑一撑。叫个嗓门大不怕死的去试探试探,来者可是张达将军?”


    李靖简单填了填肚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很快,有嗓门大的基层军官直接喊得鸟雀四飞,瞬间撕破山林的寂静:“主将可是张达将军?”


    哦豁。


    明洛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听听这大嗓门,说话细声细气的哪里能当军官?


    他们问得敞亮,贼军略有骚动,张达没吭声,他紧紧盯着没有什么影动的山坡,以及此起彼伏层峦叠嶂的背景。


    太多了。


    这边都是群山。


    不存在包围一个山头的说法。


    夜色里予人的压迫感太重。


    “李将军让某再问一声,来人可是出卖了榆次等诸县在刘武周麾下祈求活命的张达将军?!”


    绝了。


    明洛几乎想笑出声。


    这一回回应的不是什么人话,而是一声声穿透夜色的如雨箭矢,嗖嗖地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盲射怎么可能中呢?


    想想他们的位置关系。


    但那位军官叫得更欢了,继续大声质问:“两军交战,各为其主不要紧。但张达将军不为晋阳附近的百姓想一想吗?”


    乱世里最可怜的就是手无寸铁之力的平民百姓,老弱妇孺。


    这次张达忍不了了,他大步上前,怒喝道:“张某如何作想,李元吉猪狗不如,怎配镇守晋阳?为此种畜生卖命,才是真正天理难容。他在晋阳以射杀百姓取乐,淫人妻女作恶多端,你为何不说?”


    目的已经达到。


    李靖要的便是如此,他知道张达在刘武周地方的处境艰难,追杀自己的军令不敢不执行,而拖到天亮……


    士气在一夜过后怕得一泻千里。


    还不如当机立断组织进攻。


    打完回去睡觉。


    确实,张达不敢不拿刘武周的军令当回事,他不是尉迟恭宋金刚这样的嫡系,他可是降将,也不是主动前去投奔的那种。


    算是阵营里十分被动的存在。


    于是,一场黑夜里的追逐战游击战变种的大逃杀游戏开始了。


    端的是刺激不断,起伏连绵,起承转合,心惊肉跳。


    明洛为自己选的大腿相当结实,她自然不可能跟着李靖,这位可是在中间地带指挥的主心骨。


    她怕给李靖拖后腿。


    “这位好汉,怎么称呼?”明洛对医师里披甲的勇士没啥印象,大概是跟着汪兴来支援隰州城的。


    “姓温。”


    明洛心念微动,点头:“我姓宋。咱们这几个不会给你添乱吧?”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人都在这一处窝着。


    “不会。因为我不管闲事。”


    啧。


    妥妥小说男主的口吻和架势,就是可惜长得不够英俊,明洛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打刘武周打不过,打你个张达还不行吗?


    她坚信胜利属于己方。


    毕竟,天时地利人和。


    大多时候打仗不是拼什么战术士气,简简单单一场大风一场暴风,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