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离开,你就是表率了。照顾好大家伙儿,知道吗?姜胜之是个靠得住的,也无心争权,你有搞不定的可以寻他。”


    明洛顺带着指了个方向。


    “嗯。”副手眼下一派舍不得,又突然想起什么,“哎哟,我这糊涂记性,过来是和宋医师你说一声,外头有人寻你。”


    “哪位?”


    “好像是跟着断臂校尉的士兵……”副手拿不准,大约估摸着。


    明洛眉眼微微一动,点头道:“好,我出去一趟。”她按着惯例叫上了带新医僮的平娃。


    相对开阔的城东主街旁,田大元等着无趣,手中转着马鞭,再一回眸,明洛已在咫尺间。


    “敢问将士,寻我何事?”


    她带了点笑意。


    “宋医师好。”田大元眼神不住往她身上打量,特别是胸部和腰上,心思旖旎地一塌糊涂。


    明洛看清是他,心里没由来地沉了沉,她若是记得没错,那日寻彩娘乐子的士兵里头,此人也在。


    这样贪男女之欢,幕天席地愿意与人苟合,愿意与弟兄们一块同甘共苦的人,寻她能有好事?


    她以为是田大元察觉了彩娘的踪迹。


    但田大元灵敏地过了头,或许男人在事关自己利益的方面,都精明地不像话。


    “城北?”


    明洛这回眼里没了一点笑意。


    “对,某在次日……见着娘子去了那日我们斩杀细作的人家。似乎还闹了一场。”


    田大元说得颇为含蓄,事实上他已经寻摸到了那具尸体,就是不想刺激明洛地太狠。


    “您说得委婉了。”


    明洛有心听听他想说的屁话,是不是和那些精虫上脑的王八蛋们一样,满心都是那档子事。


    “当不起您,某就一小兵,还没娶妻。”田大元倒没太随便的意思,他想正经地打明洛主意。


    宋医师和暗娼之流怎么能一样呢?


    “哦……不过你在裘队长手下做事,他们一队里,娶妻的没几个吧?”明洛驳回了这话。


    笑话,要是士兵没娶妻她就有义务出面的话,她就是夜夜当新娘,也结不完满军营的光棍。


    田大元 舍不得把人逼得太狠,连连点头:“可不是。所以这事儿,某还没和别人说道。”


    “嗯,那谢谢您了。”


    明洛完全装聋作哑。


    田大元看她就是不接茬一副听不懂的模样,多少失了耐心,把话说得清楚些:“宋医师在军中这段时间,明白和细作牵连上关系的代价吧?”


    明洛点头:“我知道。”


    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到时脱得不仅是皮呢。


    “既然医师知道,某也实不相瞒……就是想和医师上同一条船,咱俩若是成了夫妻,某自然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田大元将心思和盘托出。


    “您又瞎说了。那男人你晓得他为什么死吗?”明洛掩在面罩下的脸庞浮起一抹讥诮。


    田大元拧起了眉。


    “因为,他利用完女人后,不留一点情面地踢开了。女人对大多数男人来说,不值钱吧?必要时候该舍弃就得舍弃。


    我要是哪日被打成了细作,你肯定毫不犹豫抛弃我啊,把脏水全部泼过来。”


    第54章 死路


    田大元冷笑道:“这本来就是医师自寻的死路,没人逼医师往城北走去……你又该如何解释?”


    他继续发挥着能耐:“再说,刘将军不是遇了伏击吗?可见敌军早早料到咱们出城劫粮的作为,要某来看,宋医师着实嫌疑极大!”


    他似乎上了头,分析得头头是道:“施覃也是宋医师抛出来的替死鬼吧?那些药材分明是你送过去的!因为担心败露,所以勾引着施覃过去,然后嫁祸给他。”


    断尾求生,弃车保帅。


    明洛差点为田大元精彩的发言鼓掌。


    其逻辑之缜密,因果之关联,令人望尘莫及,大为叹服。


    “你这说得,我都怀疑自己了……”她声音软乎乎的,不似平常般克制清淡,依稀还有点笑意。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检举我呢。”


    色字头上一把刀。


    明洛定定地拿一双眼看他。


    硬是把田大元看得心跳扑通扑通加速,他主动回避了明洛的眼神,清了清嗓子:“你一手好医术,被当作细作打死岂不可惜。”


    他认真了点:”宋医师,某是真心求娶你的。”


    哈。


    和古代男的比比。现代遍地好男人。


    拿着细作的事儿威胁她逼迫她,还能把自己说得深情款款,真心实意。


    是了。


    对于一个能随便解裤腰带和弟兄们依次去同个女人身上来一发的男人来说,这怎么不是真心实意?


    这就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啊。


    “你没少干那种事吧?借着身份和职务之便,把刀架在手无寸铁的女人身上,满足下自己一时而起的冲动?”


    明洛就这样敞亮地问了出来。


    直让田大元愣神了会,片刻后他不解道:“你在同情她们?打抱不平?”


    思想的鸿沟出现了。


    明洛经常产生种错觉,男人和女人,如果不是能生出孩子来,这不就妥妥两个物种吗?


    “宋医师,某实话与你说。凡是参军打了胜仗的士卒,哪个没做过这些事?”田大元理所应当,甚至有些骄傲。


    “打不赢没办法,打赢了……这可是拿命换的。况且,某从来不杀女人,手上没有妇孺性命,这还不够吗?”


    田大元说得自己十分无辜。


    他有些激动:“你晓得刘武周吧…你以为他们能这么好性,这么斯文?不说被打包送给突厥的宫人们,晋阳城里的女人,哪个都逃不掉。”


    “送给突厥,路上就得死掉五分之一,到了那边病的孕的又有五分之一。能运气好去伺候贵人的,侥幸保个小命…其余的,比咱们城里的暗娼不如多了。”


    田大元边说边留意着明洛的神色,似乎对她沉默的样子十分满意,女人总归得有个男人,她早点认清现实对谁都好。


    “所以你学着突厥的禽兽做派,来威胁我一个对军队有微薄贡献的人?”明洛知道那些无法言说的惨淡。


    史书上从来不缺。


    好比刘邦曾经拿数千妇女去喂军队换自己逃出生天。


    好比刘武周为了赢得突厥支持进进献数百宫人。


    寥寥几笔,多少血泪。


    “医师莫要妄自菲薄,你的贡献不算微薄,咱们的刘将军李将军都点名表扬过的。”


    田大元越说越是满意。


    有个能干的女人,那是给她男人长脸。


    眼瞅着,他即将成为宋医师的男人。


    “既然不算微薄,你为何如此要挟我?”明洛不明白他的底气从何而来,她为什么要跟他?


    真豁出去找个男人求个靠山,她会找不到好的?


    田大元说得口舌都有些干了,不免责怪她的不识好歹,沉下了脸。


    女人确实不能给什么好脸子,一给就上天。


    “宋明洛,别给脸不要脸。某现在是真心想娶你,你要是不愿意跟某,咱俩来段露水情缘也不错……”


    田大元到底没忍住生理本能冲动。


    即便明洛的衣裳看不出什么身姿曲线,即便她每日戴着面罩,即便她从来不涂抹脂粉。


    但美人就是美人,她都能被李建成看上,何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男人。


    田大元是识货的。


    “暴露了吧?还娶我?”明洛无比嘲讽地笑,“说白了,你馋我身子,就想着做点猪狗不如的事,不是吗?”


    田大元眼神变幻了片刻,终究换了副姿态:“怎么?你能当上这主事,不是你巴结将军得来的?”


    他说出了一部分龌龊之人的阴暗想法。


    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但她是第一个直勾勾说出来的。


    “你说得好。然后呢?”明洛看着他好似个跳梁小丑般,极度认真地告诉他,“你既然发现了我和将军有染,怎么还敢觊觎将军的女人呢?”


    多么自相矛盾。


    田大元笑了,他道:“将军的女人?某这么说,你还往脸上贴金了?军中无趣,找你就是打发时间懂不?打发时日的玩意儿。哪个会把你放在心上?”


    明洛无语道:“我看着你挺上心啊。和我说得口干舌燥的,一副不说服我不罢休的姿态,让我以为我多吃香呢。”


    她有心终结这场闹剧,压根懒得理会。


    “宋明洛,你想清楚。等某上报后,一切都来不及了。”田大元不信她无动于衷,他亲眼所见,其中必有猫腻。


    “你到底想如何?”


    明洛面无表情。


    田大元以为她回心转意终究屈服,一时间居然喜不自胜,试探地将手放到了她的肩膀上。


    未曾有挣脱反抗。


    他自鸣得意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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