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洛出现地刚刚好。


    “某的意思是,愿师从娘子,随在左右学习医术。”长孙安源一口气说清楚了来意。


    一旁的元郎忽的升起几分警惕心。


    来了个名义为奴实际为徒的平娃还不够吗?


    他觉得压力好大。


    明洛懵了懵,张口拿秦王作借口:“您莫开玩笑,不说什么身份尊卑,您可是在大王身边当差的。”


    她哪有那么大的脸。


    人喊长孙无忌阿兄呢。


    “大王和阿兄都许了。”长孙安源认真道。


    什么?


    明洛转了转眼珠:“敢问先生之前师从何人?”推诿的借口多了去了,她一个个来。


    第16章 助理


    长孙安源颇为犹豫,倒不是其他想法,而是觉得自己似乎玷污了师傅的名声?


    “先生,您既有师傅,怎么能有师从于我的想法。医术都是慢慢进步的,您若是有疑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明洛苦口婆心地打消着他的想法。


    长孙安源仿佛咬死了她般,坚持道:“这几日某想了很多,思来想去还是没有脚踏实地,没有如娘子般勤勉做事。所以希望娘子不要嫌弃,许某随在您这处学个囫囵。”


    苍天。


    你都是秦王御用医师了,勤勉什么呢?你的出身在那里,双脚就是踩在云上的啊?


    地上那么脏到处都有可能是人和畜牲的大小便,有什么必要脚踏实地?


    明洛尽量让声音沉下去:“那么我们还是来论一论出身尊卑吧,我是实打实的平民百姓。先生呢?你这样非要纡尊降贵,我很苦恼啊。”


    “我也是。”


    长孙安源来了精神,开始和她解释自己父亲过世后他过的生活,绝对算不上世家子弟。


    “先生你别糊弄我。你扪心自问,你如果真是平民百姓,孙神医会收你为徒吗?”


    明洛这一句起到了会心一击的效果。


    长孙安源脸刷的白了。


    “半个时辰到了。”元郎小心道。


    大蒜破碎后,静置一小时后大蒜素浓度最高。


    “那赶紧的。你拿那个勺子,每人喂……”明洛拿捏不准,思忖着每个人的肠胃承受能力,免得弄巧成拙。


    “就一勺吧。”


    “是。”


    元郎捧着珍贵无比的蒜液,开始喂一个个嗷嗷待哺,闪烁着期待眼神的伤员。


    明洛则开始细细清洗一个大盆,奢侈地倒了三坛烈酒进去。


    然后用石灰去除其中的水分。


    鉴于一倒下去就发生了呲呲呲的剧烈反应,冒起了颇为吓人的白烟,有人差点要喊走水了。


    明洛适可而止。


    她不确定地看着眼前这冒着气儿的一摊水,首先颜色混浊,绝对不是纯乙醇,石灰和水……


    嗯,是氢氧化钠?


    这有毒吧?


    她斟酌再三后倒入了三分之一蒜液。


    那么多大蒜来之不易,明洛没敢试错,只珍重万分地留了另外一部分,大不了就直接和剩下两坛烈酒混吧。


    不等她仔细确认这可疑液体的气味颜色,那边的长孙安源几乎给她跪下了,说是几乎。


    因为明洛眼疾手快地拦住了。


    “先生是在干什么?”想她死吗?


    长孙安源满脸羞愧,丝毫看不出世家子弟的气焰倨傲,他痛定思痛,恭敬下拜道:“医师所言甚是,若非我姓长孙,若非大王得志,孙神医如何看得上我这般资质?”


    话到这份上,明洛知道,她不可能再推拒了。


    “您言重了。只是我有言在先,师徒名分是万万不可的,您对外千万不要说。”


    当是个出身好的新同事就行了。


    “给宋医生添麻烦了。”长孙安源露出两分羞愧。


    明洛没敢多嘴地问一句,秦王那处何人顶上。


    万一长孙安源这缺根筋的直接怂恿她去呢。


    她去还是不去?


    闭嘴吧。


    这一趟中军之行,明洛收获颇丰,不仅有残留下的大蒜素酒精溶液,而且还带回了一名助理。


    重点是,她觉得和秦王的亲卫们搞好关系,不定什么时候能救自己一命。


    那可不是混日子的寻常士兵或者没有战力的辅兵民夫,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兵,会马战会射箭的。


    比如秦王善射,尉迟恭善槊。


    在不久的将来,尉迟恭会仗着一身武艺把李元吉的脸彻底扒掉。


    第17章 刺头


    等到几日后美良川大捷的消息传遍军中每一个角落时,长孙安源有了改头换面的长进,为人处事老练多了,明洛得到了时不时来关心从弟的长孙无忌的赏。


    “听说圣人都来了旨意褒奖秦大总管呢。”


    “从今年初开始,这可是并州的第一场捷报,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好些晋州浍州的县城和据点都反复了,咱们唐军到底比起那些贼军正派多了,不轻易劫掠杀人。”


    军中你一言我一语,氛围轻快多了,大家都有了表达的欲望,正好便宜某个每天竖着耳朵听的人。


    一场大捷,唐军的气势恢复了大半。


    连带着好些观望的墙头草都摇曳出了动人的身姿弧度。


    这份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几乎所有医师被集中到了中军的一处将台下,台上主事的似乎是长孙无忌,陪着若干个文士,有都尉捧着文书,依次唱着名儿。


    “宋平年五十二,上等医师。”


    “宋明洛年十六,上等医师,会骑马。”


    明洛举了手,被分到了和宋平截然不同的人群中。


    她看这架势便猜到了几分。


    是要资源重置了。


    她身边一应是年轻面庞,行医水平从上到下全部都有,估摸着又是什么长途奔袭。


    “长孙安源,上等医师,会骑马。”


    唱名的人念到这儿,稍微看了眼长孙无忌的脸色。


    人堆分好了,一共三类人,年迈无法长途骑马的一部分,以宋平和另外一位老翁为首。


    第二类,中等年纪经不起大折腾的一部分,明洛看见了几个医术特别水的中年人。


    第三类,即会骑马的青年才俊,以宋明洛长孙安源为首。


    唯一的共同点,这三类人的医术层级,从上到下一应俱全,明洛甚至怀疑,中年医师那一堆中,或许没有稍微像话些的。


    可惜汪兴好像随着去了夏县,要不然能做这拨人的领头羊。


    “简而言之,战役已经打响。各处都需要医务能手和医师坐镇,第一波人暂定留守,第二波人往东边五十里处处置伤员,至于会骑马的这批…明日往隰州动身,与刘将军(刘弘基)部汇合,负责彼处医务和伤兵。”


    有分管医务的都尉出来说话,中气十足。


    底下无人敢反驳敢质疑敢讨饶。


    这是将台,边上挂着两个犯了军法的逃兵人头,血淋淋地结成了霜状,在冬日的微凉光线下融成了滴滴血水和雪水。


    长孙安源和明洛对视了眼。


    彼此都有些未知的惧意。


    接下来,都尉开始点名三队的主管和副手,点到第二队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名单,十分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


    上头镇着的长孙无忌问。


    那都尉快步过去,指着名单小声说了几句,长孙无忌见此起身翻了另外一卷名册。


    明洛眼神一直盯着,吞咽了下口水。


    那是她所在的一卷。


    “你们三队……长孙安源,宋明洛,杨奋知,哪位不善骑马,身体偏弱?”长孙无忌问得很有意思。


    明洛猜到了他的用意,是要从三队里调个上等医师去二队做副手,她瞄了眼二队的人员成分,是她最不喜欢的同事类型。


    也是对她最有偏见的年龄段。


    同龄人对她普遍有点好奇,代沟差距小,容易打成一片,相对没那么市侩难搞。


    宋平等四五十的老翁看她和孙辈没什么两样,偶尔一两个刻薄的,但大多数都还慈善。


    就三十左右能给她当爹的这部分中年人最讨厌,爱说教就算了,也爱计较细节钱财。


    让她去管一群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哪个会理睬她哦?


    所以她不要去。


    还不如北上靠近前线搏一搏富贵。


    杨奋知年纪比他俩稍微大些,一直在左前营中效力备受器重,他闻言打量了他俩一眼,拱手道:“某是三人中最年长者,当仁不让。还是给其他两位吧。”


    长孙安源一下子有了被轻视的错觉,他对北上隰州存在未知的担忧,能留在柏壁附近是最好。


    “宋医师,你怎么说?”长孙无忌不经意地先照顾了下身为女性的明洛。


    但人就是这样。


    况且明洛打定主意不想和二队的中年男性掺和,她没一点犹豫:“全听参军安排。”


    “甚好。安源,你随二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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