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后厨给几位旁观的师傅厨娘露了一手,事无巨细地交代了细节用料,细心体贴地留了方子,成功在眉开眼笑的管事手中拿到了报酬。


    财富需要积累。


    存款和李秀宁是她主要的安全感。


    安全感爆棚的明洛压根想不到,由于徐侍卫随口和邱大郎说起的赵二家三字,她这位姐夫真就顺藤摸瓜乡巴佬地来了此地,并引入席中。


    “小报……?”


    邱大郎翻来覆去地研究这价值一百文的玩意儿。


    字都一清二楚,主要是大,言语也直白,不搞什么虚头巴脑,重点是后头那篇小故事,他居然不知不觉地看完了,还意犹未尽。


    “邱郎君意下如何?月订的话留个地址,会有平安印铺的人送报上门,一年三百来天风雨无阻。”


    女伎自然被许诺了零星彩头,可能都够不上人家一天的脂粉钱,但架不住戴七在赵二家的地位高,且给足了脸面,又不是白指使人干活。


    邱大郎听得挺动心,尤其几杯酒下肚,人有了飘飘然的云端感,周边又是财大气粗一掷千金的公子富商们,他不能显得自己小气了。


    但保险起见。


    他关心起了价格。


    “什么?”


    他以为月订的前提下价格能对半呢。


    “哪里能便宜那么多,郎君想想一张纸价钱几何?上头再写满字,读完后还能涂涂画画,一点不浪费,一家子人都能看。”女伎态度很好,情绪价值拉满,连说带笑缓和着邱大郎的尴尬。


    “郎君若有幼子,启蒙之时正好拿这个给他练字,多便当。”


    邱大郎虽说对庶务不上心,但大致晓得纸张的价钱,这小报论来着实不贵,但他努力为自己找补着没钱的借口:“这小报上字满得不像话,哪里能给什么稚子描红写字……罢了,邱某今日看看便是。”


    女伎不勉强他,她娇笑着给他添酒:“奴家懂。这么附庸风雅的小报……每日一百文钱,日积月累数量可不小呢。郎君用不着为了随大流勉强自己。”


    她说得熨帖无比,十分贴切。


    邱大郎听得整个人暖融起来。


    他眉开眼笑地拥住了女伎,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香气,心满意足地一塌糊涂,只觉得徐侍卫的抠门老实简直愚蠢至极。不过一点小钱,就能买到如此愉悦的体验。


    软香温玉在怀,美酒佳肴在前,入目是琳琅灯火昂贵器皿,出入是笑脸相迎恭声应答。


    快活至极。


    “你如此懂事……不如今晚我俩……”邱郎君对流程不算熟悉,但拉扯着女伎的手舍不得松。


    女伎上道无比地娇羞状,心里则充满鄙夷,月订小报都付不起钱的穷鬼,哪里配在她屋里留宿让她好生服侍?


    罢罢罢,是她今儿没碰上个大方人,试探试探再说。


    不说这俩后来彼此试探地如何恰如其分,成功入了巷…


    明洛心满意足地归家时,听着坊门处武侯的盘查和平娃的用词,一边感叹他的飞速成长,一边总觉得自己该更小心点。


    有心人记下她车马的样子,还不一抓一个准。


    托徐侍卫对她念念不忘的福,明洛丢到爪哇国的那些警惕心防备心这几日回来了大半。


    快到延福坊时,明洛只感叹今日流年不利,怎么这武侯没完没了了?


    “宋娘子。”


    哈,是姓丘的。


    明洛微微放下了点心,主动掀车帘问候:“都尉好。”


    人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老样子,骑着马端正无比。


    “你从何处来?”丘英起一脸公事公办的冷漠脸。


    明洛吞咽了下口水:“自城东来。”


    “大晚上的,东市还开张着?”习武之人五感都灵,丘英起早早嗅到她身上那股若隐若现撩拨人心的脂粉香气。


    即便她依旧穿得低调。


    “都尉……您可以直言。是我惹出麻烦了?”明洛头一个想的便是徐侍卫朝平康坊那带巡夜的武侯处打听到了什么?


    “有人与我言,你时常出入平康坊,还毫无知觉地拿着公主府的令牌招摇过市。”丘英起的口吻不自觉加重。


    明洛嘴里发苦。


    “都尉说的是事实,关于令牌,我与公主言明过,事急从权,公主宽宏大量,不曾怪罪我。”她尽量言辞恳切。


    第203章 折叠


    “多谢都尉提醒。”


    明洛顺带着道谢。


    丘英起确是好心,不能把人家的好心踩成驴肝肺。


    和他的好心相比,邱大郎的心思便龌龊多了,他次日在女伎屋里起身,一面伸着懒腰,一面盯着桌案上的小报,冷不丁想起他似乎在哪处对这字似曾相识过。


    “郎君。”


    甜到发腻的声音伴着两条丰腴得当的手臂徐徐缠绕上邱大。


    “昨晚喂得不够饱?”


    邱大一张口就是污言秽语。


    “郎君看什么呢?”女伎眼看邱大没了兴致,当即转换话题,眼神自然而然顺着邱大的视线落在小报上。


    “没什么……”


    邱大舔了舔牙,从昨晚到现在,他‘一掷千金’地享受了番,神色不太自然。


    算是上了头一时飘飘然,但酒醒天亮的此刻,他到底生出两分荒唐感。


    “这份小报本就是郎君的啊。”女伎看穿他所想,体贴温柔地起身服侍他穿衣穿袜,又将小报叠好拿来。


    “怎么叠成这样……”


    话一问出口,邱大便恍然大悟。


    “卷起来吗?拿来就这样,说是好拿省地方。”女伎笑吟吟地,手中则掂量着他革囊里的份量,无声无息地嗤了声。


    省地方……


    纸张折叠……


    规整四方的字迹……


    是宋明洛!


    邱大记得自家弟弟时不时拿回来的废纸,其上折痕明显,字迹随意但仍旧方正,他不经意问起。


    得到的回答也是如是。


    “折着多方便。医馆里的书大多是线装书,一页一页翻的那种,听元郎说,都是医师特意定制的。好些是横写还断句,我这样的,登记一下就能看,够大方吧?”


    幼弟的言语顺理成章地翻滚上了心头。


    “这是你们赵二家自个儿捣鼓的小报?”邱大颇为懵逼,他环视了圈屋舍,文雅和俗气共同渲染,生活气息很重。


    “怎么可能。咱们这样的人家,捣鼓这些?怕是被人当淫词艳曲的下作品。”女伎自知之明极高,简单给邱大擦完脸后,闲闲在妆台前收拾自己。


    “那是谁?”邱大开动着不太灵动的脑袋瓜。


    女伎这时意识到了点什么,笑得愈发乐不可支:“郎君,奴家不过一伎子,在赵二家没什么说话的份量,如何能清楚这些呢?”


    她言语带笑,语气里含着一分自伤之意,说得邱大都不好意思追问到底。


    “是邱某唐突了。”


    邱大这时才留心到帷幔拉扯开后的乍亮天光,匆忙起身左顾右盼:“什么时辰了?我午后还要往衙门去呢。”


    女伎头也不回:“午时正吧,郎君在何处当差?”


    “有没有随身带的蒸饼,赶紧帮着包两个。”来不及了!邱大急得团团转,胡乱将小报塞入袖中。


    等邱大紧赶慢赶地到了当值的坊门,居然眼尖地瞥见几个个头不高的小郎君小娘子结伴路过,身上斜挎着能装物的包袋,包上绣着鲜明的报字。


    露出的一角显然是小报样式。


    字迹为同样的一格一格豆腐块。


    “他们这是……”邱大觉得自己花了眼。


    “咱们好些人订了,叫平安朝报……怪有趣的,说是每日都有,能送报入家。”同僚随口接话,“听说城北好些富贵人家也在看。”


    蹭个同款嘛。


    中产阶级的通病。


    邱大终于有了和他们共同的话题,也慢慢从袖中掏出这份传阅地有些软塌了的小报,装模作样道:“可不是,某也觉得极好。”


    “诶哟,你也订了?”


    一片对小报热火朝天的议论后,邱大暗暗决定,今晚一定要和碗娘问个清楚,她那好妹妹怎么和赵二家扯上关系了?


    还有小报?


    莫非是她所写?


    等邱大把小报甩在碗娘跟前时,碗娘大致看了两眼后几乎脱口而出:“这是怎么了?这字……”和明洛的有八成像。


    “和你妹妹的是不是一样?”邱大冷哼一声。


    “差不多。”


    碗娘没闹懂缘由,她字认得不多,这份小报可读不下来。


    “不是差不多。你知道昨日我在何处见了她吗?”邱大没什么好气,干脆添油加醋地描写,说自己直接在平康坊坊门见着宋明洛车马进出了。


    “平…康坊?”


    碗娘惊讶不已。


    明洛一直以来营造的人设形象,和那堆卖艺卖身的女伎截然不同,怎么掺和去一块?她显然不信。


    “应当是看诊吧,那边女伎不好出门,她年节时分也去过。”碗娘说着好话,不愿意明洛被邱大如此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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