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后宫还是掖庭,具体隶属于哪个局,就不好说了。


    这块,如今在万贵妃还是秦王妃手里呢?


    李秀宁努力思考着,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门居然开了。


    老夫人的泪一下子绷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怎么这么快,她的七郎是不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张士贵沉声问:“如何了?”


    “在缝合了。”汪兴面色白得离谱,整张脸都扭曲在了一起,在勉强回答了张士贵的问题后迫不及待冲到了屋外。


    稀里哗啦一顿狂吐。


    啧。


    李秀宁赶紧别过了头,再度看向紧闭的门。


    他能临阵脱逃释放情绪,你呢?


    老太太这会儿品出意思来,激动地用力扯住长子的衣裳:“是不是快好了?是不是七郎化险为夷了?”


    “阿娘。”张士贵有点无奈。


    “老夫人安心,既然人家说了在缝合,咱们再耐心等会儿人就出来了,别吵着里面的宋医师,万一手一抖给缝歪了怎么办?”


    李秀宁含笑,适时出言。


    老夫人果真稳定住了心神,只牢牢将视线黏紧在门上,没再发出一字一句的多余声音。


    门外几人度日如年,等到一声喑哑的话语传来,还是李秀宁最先反应过来,帮着打开了门,推床缓缓而出。


    “七郎……”


    老太太颤抖着看着双眸紧闭,面无血色的儿子,险些一口气没能上来。


    张士贵则死死盯住明洛,求一句结果。


    “目前,病人性命无虞,只是得看这三日恢复情况,要在这处住上十天半月了。吃食起居上我会同他的小厮交代。”


    明洛一边说一边解开身上染血的罩衣,示意平娃把人送去病房,她得先收拾下自己身上,好好洗个手。


    几人看着她遍身血污和泛着疲倦的面容,一时间最为焦虑担忧的老太太和最是气势逼人的张士贵都没吱声。


    反倒是李秀宁不嫌弃地上前,一双眸似笑非笑地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圈。


    明洛无视了他们各有意味的眼神,自顾自走到屋外,走到缓和得差不多的汪兴旁边,开始洗手擦脸。


    等到她转回病房,老太太正握着自家幼子的手哭个不停。


    “七郎什么时候能醒?”


    张士贵一打哈欠,连带着一屋子的人纷纷张大了嘴。


    “等麻醉过去。”


    这种级别的手术,明洛算是用了重量级的麻醉药,省得半路人突转醒转,嚎叫地死去活来。


    到这一刻,她终究不敢确保这场简陋的手术是否真的成功了。


    万一人在麻醉状态下死了怎么办。


    虽然她时不时让汪兴试探病人的气息和脉搏,可到底谁都说不准。


    “大恩不言谢,医师请放心,我张家必有重谢。”张士贵言简意赅,恨不得此刻就叫人把钱送过来。


    “当不起。”明洛稍稍推开半步,有礼有节道,“其一,费用清单明早会送到病房,其二,今晚情况特殊,我只能留下陪夜,会有另外费用,其三,张将军之前答应我的请求,这场手术切勿外传,若是有人不长眼,还请张家出面。”


    这条理清晰的一二三说下来,老夫人终于明白明洛能得长子信服的根本原因,除了外表赏心悦目外,人家还有不输其外的内秀。


    听听这口齿和做派。


    啧。


    她膝下的孙女怕还没人家落落大方,待人接物分寸得当。


    “有劳医师了。”


    张士贵点头道。


    明洛随意看了眼屋内,宽敞是宽敞,但要说能再睡一个人就夸张了,况且男女有别,张七郎本身有陪夜的小厮在身边贴身伺候。


    她索性让温圆把隔壁收拾了下,万一这里有啥动静,也好第一时间赶过来。


    “汪医师方便留个地址电……”明洛打住了电话两字,心底感叹古代生活的艰难,找个人只能靠两条腿和人传人的打听。


    “城东靖恭坊的汪济医堂。”


    汪兴也脱下了一应衣物交给了不知所措的平娃,准备和明洛告辞。


    明洛示意着平娃放到屋外的大箩筐中,又对汪兴道:“等张家明日把诊金送来,我分出三分之一给医师您送去,只是今日之事还请您帮忙保密,不是每次都能有今天这样的好运。”


    “当不起,某今日没帮上什么忙,实在……”汪兴倍感羞愧。


    他着实觉得自己不配,半路还受不了地出来吐。


    “话不是这么说的,既然一道做的事,合该一块担的责任。万一我们失败了,汪医师不也难辞其咎?”


    明洛一针见血。


    时候已经很晚了,她不免皱眉:“汪医师赶紧和张家人一起走吧,好和当值的武侯们招呼一声,我这边不方便留宿你。”


    “叨扰了。”


    总算各色人等窃窃私语地离开了,宋平依旧一脸便秘样。


    不知何时起,明洛总能感觉到阿耶对自己的无语,或者说是无可奈何,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


    “阿耶。”


    她轻声道。


    宋平嗯了一声,笑意淡淡:“阿洛做得很好。”


    “是上天眷顾。这七郎底子毕竟好,身强力壮。”


    明洛只想稳扎稳打地谋求富贵,下针石到底风险太大。


    “你和阿耶说实话,你之前是哪家逃出来的婢女?”宋平压低了声音,紧盯着她问。


    明洛眼神一转,疲惫如潮水般打上了心间,奔波应付了一天,临了还要回答这个九死一生的要命问题。


    “阿耶会把我送去官府吗?”她以退为进。


    宋平没想到她想岔了方向,半晌摇摇头:“没必要,阿耶连手实都给你办妥了,主动送你见官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那阿耶又是何必。”知道了能怎样,还不如不知道来得强。


    “不是阿洛,你和我透个口风……其他人家都算了,但和天家扯不上关系吧……”宋平两眼浑浊,不停思索着什么,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天。


    第185章 打动


    “和天家有关系的话,我岂不是宫里出来的人?”明洛眼神晦暗,划过一抹稍纵即逝的伤感。


    “所以……”宋平和她处了快大半年,时不时被她一些惊世骇俗的举动吓得半夜做噩梦,最离谱的一次,是他全家居然要被问斩了。


    那得多厉害的死罪。


    在他有限而贫瘠的认知里,他自己肯定搞不出这样大的动静,最大的可能不就是主意极多,无法无天的明洛?


    “阿耶,我答应你,会以宋家利益为先的。如果哪天我真的触碰到了你内心的底线,你可以不要我的。”


    明洛铺平自己的小床,又胡乱漱口抹了把脸,同样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这都几点了,怎么各个都是好奇宝宝,都不用睡觉的吗?!


    啊!


    “怎么能不要你…阿耶不是这个意思……”眼看养女已经躺平了身子,还装模作样地拉过了被褥,侧身过去不看他,宋平知道她是怎么也不肯说实话了。


    老父亲心态的他只能说了声晚安,又让她赶紧睡免得半夜病人折腾起来,她没得休息时间。


    等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明洛翻了个身,懒得再去回顾这炸裂的一天,平娃离开时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明儿一早再说吧。


    索性她歇得果断入睡也快,因为两个时辰后,张七郎醒了,意识刚沉淀下来便开始了嗷嗷的叫唤。


    用不着小厮苦瓜脸的来喊明洛,她主动披了外衣往药房走去。


    好歹给人止点疼,好不容易手术勉强成功了,要是在之后几天功败垂成,她真是要悔死了。


    等到明洛的第二觉醒来,甘露殿李渊已经起了一个时辰了。


    人虽然自打进了长安这富贵安逸窝后再没舍得挪过窝,也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地开枝散叶,弥补前半生的遗憾与缺陷,但是……


    所以说但是,对于大半生都在趋利避害的李渊而言,再怎么糊涂,也不会被女色或者玩乐耽误了朝事。


    特别是刘文静企图谋反的大事。


    这件事盘桓在他心上好多天了,令他颇为心烦意乱,连带着都觉得自己的妃子变得丑了。


    放眼看去,不是刚生完孩子的,就是怀着龙胎的,除了极个别有着得天独厚的体质,大多数确实不如少女时期水灵漂亮了。


    今儿得有决断了。


    他怀着心事来到太极殿,全部臣子规矩站着,为首的是和他一样被刘文静误伤的裴监,李渊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触。


    自打刘武周开始入侵并州,每日议事怎么都绕不开的就是并州日渐恶化的局势,如果说刚开始大家还有信心击退对方的话,那么眼下在经历了姜李大军的溃败后,朝中对此都持悲观态度。


    还有干脆建议撤回并州兵力官员,专心防守潼关和几个渡口的。


    都是混账话。


    李渊书读得不差,也精通兵事,关中从来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地方,顶多称得上是有险可守,不像中原洛阳,是个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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