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知道的比明洛还是详细齐全许多,待得她一个个地斟酌下来,脸色便格外难看了。


    第145章 二进宫


    “毛病还是出在晋阳。”明洛叹息道,尤其齐王作为李渊亲子,一定程度上是代表李唐皇室在并州的形象体面的。


    他行事荒谬,举止轻浮,说起来大家只会对你这个政权有所质疑,咋找了这么个玩意守晋阳呢。


    是不是你一家子都这德行?


    “照你说法,岂不是并州危矣?”李秀宁面色一白。


    “公主,天下之争哪有轻描淡写的?一寸山河一寸功。哪家开国之君不是刀光血影里杀出来的?”


    就你父亲是个例外。


    两千年封建帝王史里的个例。


    也即将在几年后会体会到最大的反噬与无力。


    “你估计有多快?”李秀宁皱眉道。


    明洛只作无奈状:“看晋阳何时陷落了。”你的好弟弟会将晋阳打包送给刘武周,会只身带着妻妾儿女逃回长安。


    “就眼睁睁看着?”李秀宁瞠目。


    明洛比她还光棍,这又不是她家的江山,自有人会为此奋战,为之苦心孤诣。


    “公主若能说动陛下出兵,也可。”明洛提了个聊胜于无的建议,每每李唐有难,派谁去都不好使,到最后都只有一人。


    李世民。


    “谁去?”李秀宁看向她。


    明洛静静回望她,良久启齿一笑:“陛下心意,我如何敢说。”


    反正裴寂是绝对有份的,刘文静就死在这一年。


    说一千道一万,李渊作为开国之君实在过于拉垮,和汉高祖光武帝比都没法比,任人唯亲就算了,还刻薄寡恩,赏罚全凭个人喜恶。


    唯一值得夸赞的大概就是外交手段和朝堂平衡的权术了。


    可最后还不是玩崩了。


    李秀宁回府的路上仍满心盘算着明洛的来路和意图,是先知吗?还是突厥奸细?后者的话,为什么一门心思往她府上钻?


    就算她身份尊贵,是太子秦王的同胞姐妹,可她身上无一官半职,明洛也避柴绍如蛇蝎,从不往驸马面前站的。


    到底为啥呢?


    她刚刚抛了诱饵,举荐她去秦王府任职。


    谁知人家一点不留恋地踢了回来,还要求长安府衙的小吏位置——哪有奸细不往政治中心靠拢的?


    李秀宁是个行动派,她索性写了封信给自家二弟,试图打听清楚明洛在军中的表现和种种事迹。


    柴绍只晓得个大体,具体细节一概不知。


    书信走到长春宫后,因是亲姐姐的家信,负责机要的房乔相对细心,没有第一时间拆阅,而是呈给了刚从校场回来的秦王。


    秦王如常换衣换鞋后,坐在案前舒了口长气。


    “殿下是赢了?”房乔本不该用疑问句的,奈何新收编的几位降将各个身负绝技,有擅长弓的,有擅于马槊的,皆是功夫了得的豪杰。


    他家秦王虽也勤于弓马,但单项拔尖上刀槊不一定就比人强。


    不过大家伙儿都是有眼色的,没谁当众会给主帅难堪,害秦王摔马吃个泥啥的。


    反而都是众星捧月地哄着,谁叫秦王年纪小呢,满校场有名有姓的将军校尉里,除了个罗姓小将,寻不出比他小的。


    “哪里赢了,当我瞎呢。”秦王没好气地哼了声,顺手拿过房乔区分开的文书翻阅。


    第一封便是陛下调窦诞、宇文歆往晋阳协助齐王守城的消息。第二封是直接来他这儿的敕令,他早在校场便接到了,从内侍地方领了口谕。


    “这是并州其他处的守将。”房乔附上一份名单,详尽而周全。


    秦王的心绪渐渐从校场上的意气风发转成了久久无言的沉渊静水,屋内气氛急速下降,房乔见状将一封平阳公主府的家信递给了他,试图缓一缓彼此的心境。


    “阿姐的?”秦王轩眉一扬。


    言罢也就顺手裁开了牛皮封,展开其中的信笺。


    他神情平淡,来回在几行字上扫了一遍,便拿给了房乔,吩咐道:“你回吧,把那位宋医师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楚些。”


    尽管信里语意不明,言辞含糊,可这个时间点儿太敏感了。


    心智在近来飞速成长的秦王立刻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结合明洛往昔在军中的表现,突厥细作四个字再次闪闪发亮,跃然于前。


    呵,把主意打到不起眼的公主府去了。


    房乔领会了自家秦王言语里的意思,在陪着解读完长安发出来的各项敕令和政令后,便在长春宫内辟出来作为官邸的屋舍中伏案而写。


    其实来说,也是明洛的莫大荣幸和极大幸运。


    一个是未来的天可汗太宗陛下,一个是初唐名相堪比汉之萧何的房玄龄。多少人想引起关注,求之不得呢。


    本来以明洛的身份是万万不值当秦王的左膀右臂亲笔写的,奈何来信出自平阳公主,秦王懒得回就算了,他可不好再懈怠。


    没等他完结,又有小厮快步过来传话,说是要过目。


    房乔一面庆幸自己落笔的严谨认真,一面在心中给明洛再度加了砝码。


    一般女子是决计混不到这个地步的,秦王跟前冒头留下印象就不得了了,还能在深居简出的平阳公主前深受宠信,成为公主府上的专属医师。


    其他的就不说了。


    听闻长孙家同样奉她为座上宾,出入皆是车马接送,年节送礼一次不落。咋就这么巧呢,都是秦王周围的人?


    偏偏……


    房乔收笔的一瞬,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一切都好像是顺理成章的,没有特别突兀而违背现实遭遇的,尤其好几桩事,完全是己方上赶着求人,不见明洛急得倒贴的,更能见宋明洛的用心与缜密。


    待得书信传至长安,明洛正遭遇着人生里难得的危机。


    *


    她被秦王妃召进宫了。


    来人是个內侍,端着张千篇一律的脸,从头到脚一丝不苟,便是她大着胆子塞了个金锞子,人家也只淡淡笑着,一字不发。


    她不是有男主角护法的女主角,真在宫里冲撞了什么人,犯了什么事,可没人能闯太极宫救她。


    好在人家收了贿赂透了点口风。


    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她没得罪人,不是抓她问罪的。


    明洛以火箭般的速度收拾梳妆了自己,戴上了聊胜于无的面罩,坐着马车往城北去了。


    第146章 爱子


    与上一次的沉静不同,这会儿的承乾殿仿佛炸开了锅,不说来回奔走行色匆匆的宫人,光是身着尚药局服色的正经御医就有不少,为首一人是她在公主府见过的何奉御。


    而且李渊亲至,排场更是非同凡响。


    最可怕的来了。


    太子妃郑观音也在!


    特意做了身和宫人一般颜色服制的明洛在乌泱泱的宫人堆里不算打眼,她自然没看见郑观音,但她认出了常年跟在冯绘身边的小內侍。


    太子咋可能来承乾殿关心自己的侄子,这里住着的都是秦王的妃妾,发生点什么,可就难看到家了。


    照着礼法,连李渊都不好亲至的。


    不过秦王本人不在,关心次子嫡长子的李渊在孩子烧了两天后按耐不住了。儿子在长春宫驻守练兵,看都没看过一眼呢。


    是的,可怜的秦王嫡长子还没赐名,却已昏睡了两日。


    李渊在上座大发雷霆,一帮领着皇家俸禄的医师噤若寒蝉,没人敢当这个出头鸟。明洛同样低头不语,只希望那个荐她入宫的人不要贸然提及。


    郑观音估摸着坐在下首呢。


    “陛下莫忧,小孩子多病也是难免,只是这么多人聚在这里不像话,还是驱散一部分,留个清净的环境给秦王妃和小世子吧。”


    这话怎么听都不太顺耳,什么叫也是难免,什么叫不像话,明明是来表心意和显东宫慈爱的顺手事,明洛不太明白郑观音的脑回路,咋连场面话都说得那么不中听呢。


    “什么小世子,孩子命轻,别乱喊。”这个位子上的李渊显然是个讲究人,尤其相信天命之说,否则他哪来的帝位。


    郑观音挨了李渊不轻不重的薄责,也不觉得有什么,反倒琢磨起这小孩子的病症,挺突然的。


    近来气候平稳,没什么忽冷忽热的,一丁点大的婴儿多半裹在襁褓里,还没见过一点点的风,又有嬷嬷宫人昼夜不错眼地盯着,怎么就不好了呢。


    要说是那起子贱人做的手脚,也不可能啊。


    长孙景禾再要名声再温良贤淑,也不可能拿亲儿子开玩笑吧,这可是保她一世稳当富贵的命根子。


    再说,她哪里就这么没手段被人钻空子了。


    不等郑观音将秦王姬妾里生了女儿的过了遍,内殿又爆发出一阵嘹亮揪心的婴儿啼哭。


    李渊脸都青了,若非顾忌着场合,怕是要杀一两个出出气。


    他还未出声,便有机灵的小內侍快步出来唤道:“宋医师可在?王妃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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