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宰相、寒门贵子的说法,真正实现在宋代。明清之际也有不少真正的草窝凤凰,初唐这会儿,做官的成分再低,出身再烂,祖上追个三代,也是当地数得着的大户之家,否则做父母的哪里会有见识给孩子读书呢。


    三国时代的邓艾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是新野邓氏的后裔,要不然家里都穷的叮当响了,咋还会砸锅卖铁地给小邓艾读书的机会呢。


    “阿洛,咱们看看,别一下说得太好了。”胡阿婆肉疼地看着那几张雪白的纸顷刻间被三郎糟蹋地不成样子。


    明洛这点上很有做姐姐的样子。


    “阿娘我打听过了。”明洛事无巨细地将道德坊的一处学堂情况和胡阿婆说了。


    至于她为何如此清楚,无非是昨日在马家听那娘子大倒苦水,包括她的娘家情况,林林总总地说了好多。


    她娘家姓韩,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在道德坊办了家幼童启蒙的学堂。


    因着地理位置偏南,价钱非常亲民,专做小户人家的生意。送他地方认字的,一般不图什么功名,纯粹有了点小钱,想让自家孩子识个字,以便以后能有点出息造化。


    “束脩确实不贵。”碗娘纺着纱线,一边听一边闲话道。


    宋平更是直接,点头道:“阿洛有心了。”


    这是事实。


    比起便宜儿子的前程,胡阿婆宋平更欣慰于明洛的大方和远见。


    彼此间无任何血缘亲情,倒能推心置腹地思量三郎的将来,说到底还不是心疼他俩,想帮着培养下年幼的孩子?


    得到赞扬肯定的明洛更是兴致勃勃,径直说起了府衙招人的要求,还有一些小吏的情况。


    “这学堂,三郎先去适应适应情况。若是开窍会读书,我再给他看好的。日后谋个差事,并不难,全看他的本事和造化。”


    虽说有一百年后的武则天作为榜样激励着她,可明洛也在长安生活了大半年,未曾听闻过入仕为官的女子,封侯拜相的娘子……可见女子做官,还是镜花水月的梦。


    当然这不妨碍她为之努力。


    好在她也有了个‘弟弟’,再怎么资质平庸,谋个安身立命的差事肯定不成问题。


    “好好。”宋平从来晓得明洛的眼界和他们有本质的区别,眼下又行走在外,连皇宫都进了一回,更是非同小可,自然欣然应允。


    宋家屋内氛围一片大好,人人都有着希望和奔头,明洛也为自己的能干感到小小的得意,睡前还哼了几声,浑然将那一叠还堆在角落处的贺卡抛到了脑后。


    她忘了,可已经卖出去的贺卡掀起了一阵骚动。


    范围自然不大,仅仅局限在那一堆没有正经差事、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或官家郎君间。


    大街上仍是人潮涌动,其中不乏几张和旁人格格不入的脸,带着几分焦急几分迫切,找了几条大街,还是一无所获,到这个点儿,已是露出灰心之意了。


    褚家小厮按照公子吩咐来找一个娘子的字画摆摊。


    回去又要挨训,心里哪里提的起劲。


    “是不是四公子记错了?”有人小声抱怨。


    “连那娘子的身量都说得清楚,不会记错位置的。”


    “又不是天天摆摊,前日在咱们府侧门摆的牛乳酥,今日不就没来……”


    “是惊动谁了?四公子急吼吼的。”


    “哪里晓得,那几个小厮都眼高于顶的,就扔下来这么一句吩咐,旁的话再也没了,全然不管咱们死活。”


    “我看什么字画不字画的,一个小娘子能写得有多好,就是那平康坊里凭一手好字闻名的恬娘子,还不就那水平。我看是四公子看上人家了,寻了个说法要脸呢。”


    底下人的想象总是丰富而下流的,很快便往最世俗的剧情上走了。


    家丁们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又串联了一套说辞,搓着手回去复命了,外面多冷呢,还没门房里香呢,多走会都是受罪。


    褚家四郎这会儿已在书房红袖添香了,伴着俩可心的柔弱美婢,闲情逸致地教着怎么写名。


    “寻不到人了?”他微叹道,早就想到了。


    小厮躬着身子道:“前前后后地都找遍了,还和人打听过,今晚没啥摆字画的摊,更别说年轻娘子了。”


    “唉,师傅还问我呢。”四公子向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


    这是大才,走哪儿都埋没不了的,这么一笔好字,除非刻意藏着,迟早显出名声来。


    小厮见主子只有遗憾,没有怒气,小心翼翼地告退了。


    留下俩婢女揪着年青娘子的字眼和褚四郎撒娇痴缠着。


    褚四哪里愿意和婢女多费唇舌,只说是和她们不一样的人,还得到他师傅一问,想他师从多少载,还没听师傅怎么夸过他的字。


    或者说,一直以来他都没见师傅夸过谁,身份地位超乎寻常的除外。


    那是驱奉恭维,算不上真心实意。


    被人惦记的明洛没有半点自觉,她只想着明年腊月再去兜售好了,卖得便宜些,便于小富小贵的人家过年串门,作拜年贴用。


    第130章 苗条了


    上元节太迟了。


    该走的人家早走完了,有个屁用。


    十六过了,年也正式结束了,府衙开了印,武侯上了班,元郎背了点乡下特产进城孝敬她和宋平。


    时隔大半个月没见,元郎脸颊上的肉稍稍褪去了些,精神气儿十足,因着发育的缘故,嗓子略微有些变声。


    “娘子,您之前与我说的……妹妹也能来当学徒……”他莫名有点心虚。


    不花一分钱还能吃饭认字的好事儿,都让自己家占了……


    明洛整着医馆里的账册文本,微笑道:“作数的。明儿就能来。”她医馆里可不嫌人多,作护士用也好啊。


    “谢娘子大恩。”元郎大喜过望之下便又要拜。


    拦都拦不住。


    明洛很快给他派了活计,省得他沉浸在这份巨大的恩惠里不能自拔。今日可是要去公主府上班的,半月未去,该备的东西只多不少。


    被检举的事儿她可记忆犹新。


    丘英起……明洛一想到他还是挺头疼。


    说对她有意思吧,确实明里暗里顺手帮了不少次,可一到真正要紧的关键处,比如举报她用心险恶的那个混账是谁……居然没有和她说。


    明洛自然懂得这不是白得的好处,可……又能怎么样。


    如果丘英起真愿意给她出这个头,她又要怎样呢?


    作为交换,答应嫁给他?


    这太不像话了吧,儿戏且随便。


    去公主府的牛车上,明洛仍掂量着此事。她是打定主意不想嫁的,可宋家和宗族的态度令她不得不防备。


    真到必须嫁的那一步,她有准备吗?


    有方案吗?


    人选不是一朝一夕能敲定的,明洛肯定要提早预备起来。


    只是这年头,哪有交往的说法,一旦男方愿意娶她,本着尽早开枝散叶传宗接代的想法,肯定尽快成婚生子的。


    换而言之,她想找个万不得已的对象来结婚。


    可人家即使愿意娶她,也不可能由着她到了那一步才迎她进门的。


    李秀宁能保她吧?


    她又想了想这个时代的规章,父权君权为上,一旦宋平夫妻俩和宋氏族中铁了心,除非用点特殊手段,公主府大概护不住她。


    啊——


    她纠结万分。


    尽最大努力,作最坏打算。


    比起利欲熏心下的强嫁和不拿女子当人的婆家。


    丘英起……真的算是良配了。


    就算有难搞的公公和太婆婆,也胜过盲婚哑嫁吧。


    明洛反反复复,左思右想着估量着宋平的良心和宋家的情况,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可没办法,把希望寄托在人的良心上,总是不够心安。


    公主府上残留着年节的痕迹,廊下路边皆是一水的制式红灯笼,打霜的花木上挂着一只只玲珑可爱的小彩球,侍候的一应下人腰间系着与往常不一般的丝绦,缀着统一的如意云纹挂饰。


    作为公主身边说得上话的‘红人’,一路走来,明洛收到了不少笑脸和问候。


    在正院的暖阁见到李秀宁时,作好心理建设的明洛还是在心底吓了一跳。本以为会珠圆玉润起来的公主不仅没长上肉,而且还瘦了。


    不该啊——


    又是死男人和婢女做妖了么。


    明洛不可置信。


    李秀宁好歹是堂堂嫡公主,性格也不包子圣母啊,哪里会落到这种下场。


    “苗条吧?”李秀宁斜了她一眼,又比划了下自家的腰身,感叹道,“想我没怀孕时,反而胃口好,吃得多。”


    “宫宴的菜色公主可能吃不惯吧。”明洛张口就来。


    李秀宁似笑非笑:“你胆子真的向来大。”连宫里的事儿都敢随意编排,胡乱议论,什么好不好的,弄得她吃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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