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两三个皇孙好奇地围在了李秀宁身边,有跃跃欲试的,有不停赞叹的。


    李秀宁自然不会与小辈争锋,大方地将自己还没玩熟的魔方递给了李建成的长子,时年十一岁的皇长孙李安烨。


    她这处肉眼可见地闹腾起来,叽叽喳喳地吸引了其余几位年幼的皇亲们。


    放眼望去,她爹的后宫一月比一月的花红柳绿、争奇斗艳。


    光是身怀六甲的妃嫔,李秀宁粗粗一数,两只手都点不过来。


    可想而知明年的后宫该有多么热闹,合宫都飘荡着新生儿的啼哭和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暗流涌动。


    生男喜生女忧,公主又要被嫌弃了。


    她淡淡一笑,不禁想起明洛的那些偏激之言……其实也不算极端,男人确实都一个样。


    自打父亲入长安,先按部就班地称王加九锡,在三辞三让后顺利称帝后,她记忆中的父亲便渐行渐远了。


    阿娘在时,除了两三个无甚存在感的婢妾外,只有一个万氏和早早病故的陈氏。


    说起来,哪怕眼下万氏封了贵妃,位居众妃之首,又得了李渊允许,代为执掌凤印,统率后宫。


    可去岁亲子被杀仍历历在目……那是万贵妃唯一的儿子,大半年过去,李秀宁仍能从她精致描过的妆面上探得一两分的失落之意。


    那么多青葱可人的后起之秀,那么多即将出世的皇子皇女,万贵妃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而她父亲在最初的伤痛后,这会儿怕是早忘到九霄云外了。


    孩子们的兴致来去都让人摸不着头脑,魔方的难度又在这儿,李秀宁很快示意宫人把滞留下来的魔方拿回给她。


    “公主看着气色不错。”是方才去更衣的太子妃。


    李秀宁一见她便想起明洛,掩唇笑道:“宫外新鲜玩意多,又有人变着法地逗趣取乐,哪里能不痛快。”


    这点上她对明洛是一万个满意。


    既能熨帖讨巧地哄她吃各种保胎安胎的东西,又能想出各种古灵精怪的精巧玩意儿,俱是市面上寻不到的。


    然后人生得赏心悦目,漂亮清丽。


    不知比那几个和柴绍打得火热的婢女好看多少。


    李秀宁莫名一叹。


    难怪避嫌如避难啊,有郑观音刻骨铭心的‘教训’在前,明洛从不往柴绍跟前晃悠,有时还像模像样地戴个面罩在府中行走。


    “公主府里都是公主说了算的,合该称心如意。”郑观音下巴永远微微抬起,声音里透着一股难言的矜贵。


    李秀宁并没有起身,只仰起妆容清淡的脸:“太子妃是东宫的主人,那儿可比公主府大多了。”


    第101章 进宫


    只是东宫里的郑观音,从来做不了百分百的主。


    或者说,从她嫁给李建成的那一刻起,丈夫除外,还有两个打不得骂不得的金贵小主子,即原配留下的长子和次子。


    也是眼下李渊膝下唯一能撑场面的皇孙代表。


    李建成和李世民年岁上相差甚大,而先皇后窦氏在时,虽没有隋朝孤独皇后那么专断厉害的‘无异生子’之说,但除了万氏所出的幼子李智云,李渊再无其他婢妾所出的儿子。


    直至今岁,莫姓妃嫔拔得头筹,在李智云出生后的第十五年,去世后的次年,生下了李渊的第六子,称帝后的第一子。


    这会儿能跑会走的孩子里,除了东宫的三个小主子,便是其他李唐宗室的孩子。


    李渊的儿子辈要么长成要么过世,或是在襁褓里熟睡着,至于孙子辈……秦王妃和齐王妃都怀着胎呢。


    场面还是很难得的。


    换做普通人家,也没兄弟年纪差到如此地步的。


    也就导致李渊宴会上过分关心地问了两次儿媳的怀胎情况。


    酒过三巡,宴饮至尾,连滴酒未沾的李秀宁都有些意兴阑珊,放眼环视四下,众人皆满面春色,酒气上涌。


    直至一声砰的巨响,李秀宁心神一震后赶忙抬眸看去,宫人的尖叫伴着隐约的呼痛声接踵传来,前方在秦王的座次边似有人跌倒在地。


    不会是秦王妃吧?


    李秀宁目瞪口呆地看着二弟一把抱起长孙氏冲向后殿,跟着呼啦啦的一群宫人,最上首的李渊亦惊怒交加,连微醺的飘飘然神情都去了大半。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呢。


    次日,长孙氏好歹止住了断断续续淌了大半夜的血,在宫人的千般呵护万般当心下慢吞吞地挪回了承乾殿。


    偏偏安生了大半日后,长孙氏小心翼翼地起身如厕了一回,结果又开始了惊心动魄的一夜。


    秦王如何舍得责怪妻子,咬牙切齿地给一应宫人下了最后通牒,甚至逼出了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但凡王妃腹中胎儿有所不测,统统发往掖庭作苦力去!”


    还是挺人性化的,起码和那种动辄要整个太医院陪葬的皇帝强多了。


    长孙氏软绵绵地躺靠在榻上,吃力劝道:“殿下,是妾有些躺不住了,非要下榻走动走动,他们哪里劝得住。”


    “昨儿便是如此,但凡心思皆在你身上,尽力尽力地伺候着,哪里会害你平白无故地摔一下……”秦王是真期待这个孩子,也是真心疼自己妻儿。


    这是他和观音婢的第一个孩子。


    岂容有失。


    “事情都过去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妾没留心。殿下莫再生气,看看他们吓成什么样儿了。”长孙景禾苦笑着看向跪了满殿的宫人,眸中流露出些许乞求之色。


    打小性情热烈刚直的秦王根本挡不住妻子化作绕指柔的哀哀请求,呵斥道:“跪着都像什么话!半点用没有,还不赶紧滚。”


    众宫人又是瑟缩又是如蒙大赦,有条不紊地告退下去。


    然而事态并没有因为长孙氏的宽和有所好转,夜里她腹痛难耐,鲜血涌出,到底逼得李世民亲自带人叫开了宫门,直奔长安城东。


    尚药局里擅长妇科的何奉御便住在此处。


    灰头土脸的一夜下来,直到天明,血堪堪止住,而腹痛却没有好转,在秦王迫人的气势和炯炯的目光下,他斟酌再三,建议请公主府上的宋医师瞧一瞧。


    “阿姐便是由他在保胎?”秦王皱眉问。


    “虽是平民女子,但医术相当精湛。尤其擅长妇科儿科,在长安城中已小有名气。”何奉御答得妥帖,适当拔高了对方,以求甩脱大锅。


    平民女子四字一出,连长孙景禾都眉心微动。


    “人在何处?”秦王自然想到随军的宋姓女医师,不过当务之急他顾不得这些有的没的,管他姓甚名谁,能于他妻儿有益才行。


    “平阳公主府上定能寻得她。”何奉御沉稳道。


    就这样,明洛满脸黑线、满心懵逼地被传进了宫。


    打死她也想不到,自己那微末的三脚猫水平,会被一个在唐廷当差正经拿俸禄的尚药局主管给举荐入宫。


    她飞快地换了身半旧的朴素衣裙,戴上能遮住大半边脸的面罩,又往腰间系了些类似填充物的玩意儿,只是到底没敢往脸上抹灰,生怕落个‘不敬’的罪名。


    作为穿越女的必打卡处——皇宫,明洛在万般不情愿下登上了车,心如止水地听着身侧公主府特派嬷嬷的种种注意事项,到最后完全是闭目养神。


    在暗暗被这位嬷嬷嘀咕的同时,明洛的心境再次从一潭池水堕落成了黑暗深渊,各种阴谋论,各种皇权迫害人的可能在她脑中轮番滚动。


    最后明洛以超脱的淡然站在了承乾殿内等候召见。


    秦王妃在通宵的折腾后沉沉入睡,正殿落针可闻,静谧不似人间;而秦王早早顶着两眼乌黑上朝议事。


    除了后殿模糊地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外,整个承乾殿都沉浸在细柔而缱绻的椒香之中,椒房暖香,这份柔情蜜意从来独属于正妻。


    明洛在宫人的引导下坐于花梨木雕翠竹蝙蝠的屏风边,时不时转动下漆黑的眼珠,以一种平实而淡泊的目光环顾着四周。


    衣着质朴掩盖不了她本身的光华和气质,长孙氏身边自有眼神毒辣、阅人无数的嬷嬷,当即轻斥道:“何来闲杂人等。”


    明洛缓缓起身,俯首温声道:“宋某为平阳公主府上医师,嬷嬷万安。”


    正常情况下,以明洛的形容姿态、言语礼数,是非常容易博得人好感的。


    问题是,这嬷嬷属于长孙氏的陪嫁心腹,一门心思替自个儿主子着想,这几年纯粹是被秦王府的姬妾给刺激的,看见个年青小娘子就浑身炸毛,警铃大作。


    “起吧。奴当不起医师大礼。”嬷嬷凉凉道,一双稍显浑浊的眼不停将明洛从头到脚地扫视。


    明洛愈发温顺了,大概是受童年阴影容嬷嬷的影响,她对这类深宫内苑里的积年老嬷嬷,有种无法言说的畏惧和怯弱。


    第102章 诊治(180元加更)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殿里,本以为会受到一番诘问,谁承想还不到片刻功夫,里头便有宫女和气地请她进去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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