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而言之,高老夫人得的就是最常见的老年病,心脑血管方面的慢性病,随着季节气候时好时坏,中药有啥用呢?
中医能调理人的气血体质,但可没法往人的血管里装一个支架。
“小娘子怎的不落笔?”
第79章 高血压(90元加更)
臻姑姑皱眉看她,事关自家老夫人,难免带了点急切之意。
明洛深吸口气,据实相告,表明自身医术浅陋,无对症之药,至于其他调理的药方,想来宫中医师开的更为名贵上乘,她便不多献丑了。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闻言微微张眼,叹息着笑:“倒是个实诚孩子,没学那些沽名钓誉的老家伙,捻着胡子想上半天,最后留下张又长又臭的方子,等药煎上来,苦死我老婆子了。”
长孙家想撞大运,四处请医为的就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那就可怜了高老夫人,时不时喝一碗晦涩却无用的苦药。
还得安慰自己良药苦口。
“今年冬日不算太冷,且我观您呼吸气色,想来并不畏冷,反而初春时节,气候转换加上倒春寒,或许于您比较厉害。”明洛见老夫人开口,不免挺了挺背脊,认真相询。
臻姑姑反应极快,大有意外之色,颔首道:“确实如此,医师还有其他指教吗?”
“老夫人早起是否容易晕眩?得在床边坐一会才能慢慢寰转?”明洛基本可以断定以高老夫人的年纪,三高里的高血压大概率逃不了。
臻姑姑这回没有掩饰地惊喜道:“如医师所言,可有应对的法子?”
能治高血压的中药……
怎么说呢。
明洛自有一堆方子。
但她观老夫人的形容模样,基本是常年高血压带来的心血管受压迫,已经严重到影响心肺脏器了……
“娘子不妨直言,老婆子见惯形形色色的郎中医师,听惯各种真心假意的说辞言语,这当中……”高老夫人勉力撑起身子,在婢女和妇人的搀扶下慢慢坐好。
“这其中女子身份的,连一只手都数不满。你还是年纪最小的。”臻姑姑紧接着补上了自家老夫人的话。
明洛讪讪一笑,很是尴尬。
不怪她走哪儿都招人眼球,哪怕在军中将自己整得乌漆嘛黑,可一旦女子身份暴露,各种目光打量接踵而来。
无非是女医师三个字,超乎了世人的认知。
女子从医实在太少。
明洛又青葱年少,外观上也不符合医者所需的端重形象。
“法子应该是有的,就是用药难寻,我手边没有现成的。”明洛非常怀念西药和高科技作用下的中成药。
“这不打紧,医师只管写来就是。”臻姑姑言辞利落,毫无犹豫。
若说从前府上还为钱帛药材发愁的话,那么自打李家领兵攻入长安后,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她家的大公子一跃成了秦王身边的红人,她家大娘子更不必说了,从去年到今日,赏赐珍宝金银便没停歇过。
明洛好生道:“不是世面上能寻到的药,我得先研究下,等有了眉目后我来府上寻姑姑你说。”
她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巴结未来皇后的亲娘固然重要,只是做人做事又不看一时得失,长远来论,必须捣鼓出货真价实的‘特效药’来。
“医师可以先留下方子……”臻姑姑在最初的怔神后建议道。
明洛没有迟疑地否了,咬唇解释:“我这药方,于医书上无载……能否制成也是难说,左右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本来没想说出来徒增烦扰的……”
臻姑姑看她有些局促,忙堆起笑容试图化解这份不知由来的尴尬,道:“娘子莫挂怀,只是既有可能缓解老夫人的病情,不论如何都是要试一试的。
你可以先写个方子,咱们酌情看看,好静待你后续的方子。”
名医的药方通常有个循序渐进的连贯性。
高老夫人卧床多年,连带着身边婢女都通晓了一些名医的‘怪癖’,看病和做事一样,不能三心二意,早上喝着东边郎中的偏方,晚间用着西面医师的膏药,这是大忌。
“行吧,我斟酌着写一个。你们也可与先前的药方做个比对,看看有哪几味药老夫人吃着效果比较好。”
明洛并不如何废话,只在案前思索了片刻便提笔写就。
等磕磕绊绊地写完药方,明洛又顺道写了个泡脚的中医药方,建议高老夫人若是晚间无事,可适当泡一泡脚,一盏茶的功夫左右即可。
“辛苦小娘子了。”高老夫人挺是怜爱地看着她。
比她女儿还小的医师,青葱之年,倒已在长安街巷有了点名气,真是时事出英雄,乱世见真章。
明洛最受不得老人家慈爱又怜惜的目光,仿佛她是多么惹人垂怜爱护的柔弱少女般。
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调转开了视线,没再多卖弄自己那仅剩的医学常识,同臻姑姑说了几句话后往他处领赏去了。
高老夫人阖着眼,听着窗下的动静渐行渐远,直至周遭再度恢复一贯的静谧。
“老夫人莫怪,实在是您今早的模样太骇人了……我真是吓得不轻。”臻姑姑一改面对明洛的温文有礼,竟默默垂起泪来。
高老夫人理解她的惊惶和伤心,短暂的静默后微微一叹:“生死有命,眼下的情形我已万分知足,唯有……阿兄,还在岭南遭罪,我每每念及,都心如刀割。”
这是超乎臻杏劝解范围的事。
老夫人自夫婿过世,被年长的继子逐出家门后,全赖长兄一家照拂,奈何老天无眼,君王无道,高俭在大业年间被牵连获罪,流放岭南。
岭南与长安相距数千里,便是天下一统之时,朝廷诏令都是姗姗来迟。
何况天下大乱,中原群雄逐鹿,路途艰难困顿,盗贼四起,高氏已有大半年未曾闻得兄长音讯。
是生是死都是两说。
“夫人别想了,总归眼下大公子不愁前途,大娘子贵为王妃,在宫中待产,当务之急您务必得保全自己,免得到头来真没人顾念地上您兄长了。”臻杏是个会劝人的。
高氏在与不在,一定程度上是影响高俭的今后造化的。
“怎会没人念叨,大郎向来重情重义,且咱家大娘子是个有造化的,那李家二郎……喔,是秦王了。”
第80章 儿女
高氏兀自生出了些力气,勉强道,“他也是个讲往日情分的,只消天下大定,兄长大抵能平安回京。”
臻杏不免顺着说起秦王的封赏,午前便有宫里的消息传来,又是加官进爵,封了太尉和陕东道大行台,又是赐金赏物,库房都快装不下了。
连带着她家门第近日水涨船高,大公子昨日难得轻闲半天,却不知在正厅接见了多少登门拜访的文士旧友,各种美名其曰,各种高谈阔论。
说白了,就是想攀上秦王府罢了。
高氏只略略欢喜了一瞬,眸底竟又涌起比先前更甚的愁云惨雾。
“我倒宁可他做个富贵王爷,不必领兵打仗,不必高官厚禄。”
为人母者,总是盼着儿女平安的。
高氏眼中,自家女儿眼下陷在太极宫里,四面八方都是需要打起精神应付的贵重人事,半点不能怠慢,半点没有自主。
“夫人这是说得哪里话,等大娘子平安诞下小世子后,那承乾殿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迟早会出宫的。”
高氏秉性慎重,并没有人前显现的这般豁达淡泊,是个慈眉善目、看透红尘的老太太;相反,由于一生经历的种种变故,使得她看待人事上,天然有一分悲观。
“你啊,多少年和我都是报喜不报忧。旁人也诊出身孕了吧?”
臻杏面上一白,唇齿间都有些涩意。
“我晓得,那是天家儿,阿禾有孕在身,哪里会没有婢妾侍候。”高氏低声叹息,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宽慰道,“只盼阿禾这胎顺顺当当,她身子随我,一贯也不大好,男女不论,平平安安才好。”
“什么男女不论,必定是健健康康的小世子。”臻杏赔着笑脸描补道。
秦王膝下已有数女,皆是姬妾所诞,并不得如何爱重。这胎一是正妻嫡子,二是在这节骨眼上……头胎得男太重要了。
连天子都盯着呢。
“都好说,阿禾好好儿的就行。那王府后院,日后的女子只会多不会少,秦王膝下也不可能只有阿禾所出的孩子。”
太子的东宫更热闹呢,原配出的两个皇孙,现任太子妃生的最幼子,中间夹杂着一个妾室生的男孩……
高氏长吁短叹了许久,逼迫自己转开思绪。
诚如她盼着女儿平安,活着永远是第一要紧的事儿。
她还想见一见阿兄呢。
“她这方子如何?”
臻杏应了一声,从一侧的抽屉处翻出沓方子来,其间几张边缘处都泛黄地卷起了边,她眯着眼翻了一会儿,小心地抽出其中一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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