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给了药僮们难得的练手机会。


    “娘子宅心仁厚,秦某不敢忘救命之恩。”他是很想来一出以身相许的,毕竟自个儿是人家救的,又被看光了全身上下……


    明洛警惕心上来,生怕他来一出性转版的‘报恩戏码’。


    “都是应该的。当时情况紧急,且校尉也看过不少次我施救重伤军士的情形,事急从权,军中一切从简。”明洛再不用刻意掩饰自己的声线,温婉道。


    秦良一愣,又点头道:“某都晓得的。”


    “能救活秦校尉,实属运气好。”明洛半点没自夸,事实如此,秦良能捡回条命纯粹是阎王爷没收他罢了。


    秦良脑子不笨,寥寥几句话中窥得她心情不豫,又盘算了下自己的念想,着实算不上干净磊落,还是等回京后走世俗路线来得好。


    他有自信,宋郎中对他的观感肯定不差。


    日子流水般淌了过去,这场来之莫名的水疫在真相水落石出后终于缓缓谢幕,是日上午,明洛如约往侯将军处进行最后一次上药,中途路过中军前的诺大将台。


    只见五只新鲜出炉的首级,整齐地挂在将台边上,为首的,赫然是吴安。


    明洛屏住呼吸,麻木地看了半晌,终在引起两边执勤甲士的警觉前,没事人般地离开了。


    于军中,这不过是小小的插曲。


    与后世的信息透明化不同,众人只大概知其为细作,却基本不晓得因何事暴露,缘何之故。


    这都是讳莫如深的话题,宋郎中早早嘱咐过明洛,不可肆意宣扬,到处泄语。


    秦良伤愈出营的那日,遥远的上千里开外,被王世充逼得不行的李密带着一众将领,毅然降唐。


    而明洛的女子身份,终在日复一日的军旅生涯里被潜移默化。


    习以为常后,性别是可以被忽视的。


    滴水成冰的隆冬时节即将到来,每日往河边井口打水的明洛深有体悟,手指已从最初的微凉到眼下的刺骨,她用力搓了搓手,妄想借着呼出的热气暖一暖手,却怔怔看着手指关节上的片片紫红不语。


    长冻疮了。


    她是从没吃过这份苦头的。


    明洛咬咬牙,不免念着那房玄龄亲口应允的一百匹绢,两匹绢是一贯钱,等同于五十贯钱。


    一贯钱等于一千文。


    因处于战时的缘故,粮食的价格并不太低,那种盛世的三文钱一斗米是没可能的,明洛随胡阿婆去过几次西市,斗米的价格普遍在五十往上。


    而他们家则吃更便宜在北方更普遍的粟,一斗只消二十左右。


    至于其他食物的价格整体在明洛眼里并不算昂贵,一升醋五文,三个鸡蛋一文钱,一只鸡三十文,类工业制品又被官府垄断的盐明显比二十一世纪要贵上不少,一斤得四十文,比活鸡还贵。


    铁具更不必说了,自打汉武帝将盐铁官营后,价格方面那叫一个望尘莫及。


    总而言之,以粮食换算,一贯钱即一千文,差不多等同现代的千元左右。


    第32章 投资


    米价若低,可以往两三千走,要是在安史之乱后,黄金也好铜钱也罢,一律贬值地一塌糊涂,因为那时的斗米差不多要近二百文钱。


    明洛在案前算得晕晕乎乎。


    “记账呢?”天暗得比先前早了许多,宋郎中点上烛火,凑近眯了眯眼。


    明洛稍稍遮了遮,有些不好意思:“嗯。”


    “等那一百匹绢的赏赐领回来,你心心念念的衣衫纸笔还有铜镜就都有着落了。”宋郎中感慨般地叹了句,“车马什么的太贵,就是买回来了也难养,况且还有两口奴婢,都是吃饭的嘴。”


    “阿耶,我打听过,马军他们淘换下来的老马或是受了伤的马匹,要价比官府定的价要低,不到二十贯诶。”明洛兴致勃勃道,满眼是未来的向往和规划。


    宋郎中笑着摇摇头:“这马每日吃个没完,夜里也要吃,一月下来费的粮草比人还多,甭说另配的马鞭马鞍缰绳等物……”


    “我也就这么一说,人得有个盼头不是。”明洛嘟囔着笑,难得显出几分稚嫩的神情,“况且人感念我救他一命,保不准把一应配饰都送了我呢。”


    “走之前阿娘翻箱倒柜地给咱俩收拾衣裳,我可瞧见你俩去岁过冬的外衣了,打了多少个补丁了,今冬肯定得,我看西市有家样式好的成衣铺子,省得阿娘费眼睛,买现成的就是。”


    宋郎中佯装生气,小心替明洛捡起掉地上的纸张,薄责道:“这话往你阿娘跟前敢说?一件春衫都要一贯钱,有这么好端端的两匹绢什么衣裳鞋子做不出来,就是你心疼阿娘,也可寻咱家隔壁的王二娘子,一手的好针线呢。”


    明洛眼珠子一转,脸庞生动起来,轻轻拍手道:“阿耶说得是。我看王二娘子怪可怜的,她那嫂子也是,多能干又能吃苦,日子却还紧巴巴的。”


    “你呀——”宋郎中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脑门,睨了她一眼没下文了。


    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和王家死了夫婿被婆家赶回来的王二娘子相比,以及男人虽在,却断了胳臂残了右腿,为养活膝下嗷嗷待哺的三四个孩子到处给人洗衣做饭占小便宜的当家娘子相比。


    明洛在家是不碰女红针线的,除了偶尔帮一帮胡阿婆生火做饭喂猪喂鸡,有时药铺一忙,她心疼上了年纪的胡阿婆,直接拿了自个儿的些许零花请王家的两位娘子帮忙换洗晾晒。


    然后挨上胡阿婆的一顿批评教育。


    “阿耶,我肯定能挣来好多钱的,左右这回也赐了咱家两口奴婢,以后一应粗活累活都有人做了,阿婆上了年纪该享福了。”明洛信誓旦旦地扬起笑脸。


    宋郎中心思一动,视线划过不远处空置下来的一处病床,试探着问:“秦校尉可对你有什么言语?”


    来了。


    明洛舒出口气,到底和他实话实说:“阿耶,我是真想给您老寻一个不算入赘的上门女婿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道来:“一来家里有个男人,方便出头出面,不容易被人欺负。二来左右孩子和他姓,他也不吃亏。三来方便我照顾你们,可以不住在一块儿,邻近寻一处干净的宅子就是,我可以攒钱买。”


    一番推心置腹下来,明洛眼里的真挚浓到使人无法忽视,像是满到要溢出来的模样,她面庞虽黑黄交加,但神情中的恳切之意表露无疑,怎能不令宋郎中动容。


    他略略沉吟,好半晌道:“宅子没那么容易买。”


    普普通通的二进院子,便是在长安最便宜的南边,也得上百贯钱,算上家俱陈设啥的,怎么也要两三百贯钱下去才能住人。


    “慢慢来,我才十五呢。二十结婚也不晚的。”明洛顺理成章地绕开了这个话题,并带着宋郎中往更加正确的方向上去。


    搞钱买房,总是再正确不过的事儿。


    “而且……”明洛悄悄道,“一旦天下大定,李唐是最后的胜出者,长安的房价必定飙升,翻一倍都是少的。”


    宋郎中见多识广,对明洛所言反而认真思索起来。


    “咱们要买,还是以小而方便的民宅为主,大的宅子不好转卖脱手……”


    很快父女俩达成共识,就长安的地段和街坊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薛军将营内。


    众人皆面色端凝地听完斥候声嘶力竭的回报,一片鸦雀无声里,唯有正中之人发出几声怪异而不合时宜的低笑。


    薛仁杲身形高大威猛,早早披甲在身,每一枚甲片被擦得锃亮,隐隐反射出几分阴森的寒凉光芒,乍一看完全是个名将的形象打扮。


    只是与那些中规中矩的持重将领不同,他眼角处泛着极深的暗红,眼下亦有肉眼可见的乌青,预示着多日以来的夜不得好觉,且神情上他并不装作老谋深算的模样,在旁人面前维系住所谓的大将风范。


    他面容微微扭曲,渗人地笑:“此番运粮是哪一部的士兵?”


    其中一位身形中等的将军出列,言辞沉稳:“是末将麾下。”


    薛仁杲笑意加深,令人不敢直视:“如此甚好!既是你部运粮不力,今儿起自是你属下士兵先断晚饭。”


    帐中气氛再度凝固,有参军忍不住建言:“大帅万万不可,便是粮草不济也不能如此分派,一旦日久必将造成骚动,于军心离散上变本加厉。”


    薛仁杲瞬间敛了笑容,厉声道:“日久?!久不了了!再过几日,全军的伙食就该都减至一餐了!尔等有闲暇在吃食上动脑筋,不如想想法子怎么引出对面那群缩了头的乌龟。”


    他阴晴不定的神情使得一众参军幕僚愈发恹恹,一想到前几日被拉出去砍了的赵姓谋士,心灰意冷之下,大家纷纷闭上了嘴。


    连缺粮后的基操都懒得建议了。


    军队缺粮,是必然导致士气崩溃,军心涣散的。


    那么在土崩瓦解前,可以适当学一学‘破釜沉舟’,给大家伙儿吃上顿饱饭,然后全军冲锋决一死战,或是循序渐进,寻摸一两场小规模的胜利,找补点士气和凝聚力,以便后续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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