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弟妹_蔚空 > 第21页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进入一道街巷中,吆喝叫卖声渐远,只有隐隐的人声。


    吁——


    安车缓缓停下,楚飞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王爷,到了!”


    李赟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眸,伸手掀开车帘,迈开长腿径自下了车,又立在车下,亲自为车上的人打帘。


    明宜微微一怔,心道这人狠辣归狠辣,但却并非莽夫,而是教养很好的贵公子。


    因没有马凳,明宜稍稍攥住裙摆,直接跳了下去。


    车旁的男人顿时眉头一拧,收回打着帘的手,眼明手快攥住女人纤细手臂,将人扶住。


    只是明宜落地时,脚下并未趔趄,身子也稳稳当当,倒是让男人伸出的手,看起来多此一举。


    明宜则因为手臂被一只陌生大手攥住,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隔着两层薄衫,也能感觉到指腹粗粝的茧。


    “有劳阿兄。”明宜见对方一时没收回手,轻声开口。


    李赟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松开被自己攥住的手臂,轻飘飘将手收回到身侧。


    “弟妹比我以为的要矫捷。”男人淡声道。


    明宜轻笑:“我倒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李赟点头:“嗯,不然也没法送阿玉回凉州。”


    正说着,旁边宅门内,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嚷嚷声。


    李赟浓眉微蹙,阔步朝那半掩的大门走去。


    这是一座两进的古朴小院,也难怪李澄一直住在永安园,许是院子太小,为了避嫌。


    此时小院,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贴了大红喜字,四处洋溢着喜气洋洋。


    只是院中的吵吵嚷嚷,与这喜气实在有些违和。


    只见身着大红喜袍的李澄,正被几个年长者团团围住,指着鼻子斥责怒骂。


    “李澄,你勾结刺客刺杀王爷,本该全家当诛,王爷宽宏大量饶你一命,本该为王爷做牛做马赎罪,可你倒好,转头就和你阿嫂成亲。”


    “且不说,平阳县主府上还在办丧事,光是你娶你寡嫂这事,就有违伦常,天理不容!”


    “没错!你们这婚事我们族中长辈绝不同意!”


    李澄涨红脸,支支吾吾道:“各位叔伯,我与萍娘的婚事,是王爷应允的。何况我们沙狄人,本就没有这些束缚人的纲常伦理,叔伯们何必为难我和萍娘!”


    “少拿王爷压我们,我看王爷都还不知你这丑事!把他们这些都拆掉!”


    李澄见人要去撕门窗上的喜字,慌忙要去阻止。


    而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在院中幽幽响起:“呵,好生热闹!李澄你不是说一切从简,只请几位亲朋么?原来还请了族中叔伯,也好,到底是终身大事,有叔伯见证,也才算名正言顺。”


    几位长辈停下动作,齐齐转身看来,见到是李赟,脸色俱是一变,急匆匆上前,拱手道:“王爷,您怎的来了?”


    李赟虚虚扶了扶最前方两人手臂,朗声笑道:“族中接连两场丧事,终于有一场喜事,我自是来吃杯喜酒,也算是沾点喜气去去晦气。”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大事不妙


    第19章


    几个老翁面面相觑,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打头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拱手试探道:“王爷,李澄娶的是他那寡嫂,此等有违伦常之事,王爷岂能听之任之?”


    “伦常?”李赟勾唇轻笑,然后睥睨般扫了眼身前几人,“诸位叔伯,按着年龄来说,幼时应当都在草原上过过居无定所的游牧生活,那时我们沙狄可有伦常一说?”


    几人又是面面相觑。


    李赟语气愈发冷厉:“祖父投奔大宁,定居凉州之后,我们族人才终于有了栖身之地,此后我们族人习大宁礼俗,几十年过去了,叔伯们显然都学得不错,丢了弓马骑射,学会骄奢享乐。不仅如此,如今竟是讲起了纲常伦理那套!”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掌,怒极反笑,“好好好,倒是本王还未开化。李澄的婚事是本王所允,诸位叔伯爷也不用为难李澄和他寡嫂,不如带我去祖父墓前请罪?说我有违伦常?”


    几人不知所措,如鹌鹑般垂着头不再说话。


    当年沙狄定居凉州后,这些族亲因着老王爷关系,享受食禄,从此住大宅,养奴仆,甘酒嗜音,与大宁贵胄无甚区别。


    如今在凉州城不事生产,养尊处优,别说骑马打仗,就是狩猎的本事都忘得精光。


    此刻被李赟戳中,哪里还敢乱说话。


    李赟扫了众人一眼,话锋一转,语气也柔和了几分:“今日是大喜之日,本王不与你们一般计较,既然人都到了,那就一起喝杯喜酒,也算是给李澄和萍娘婚事做个见证。”


    李澄包着一眼眶热泪,走上前,朝李赟深深揖了一礼:“多谢王爷!”


    李赟摆摆手,又将袖子一甩,径自朝正屋走去。


    走到门槛边时,忽然又转头,越过众人,朝犹站在原地明宜看过来,淡声开口:“弟妹,还不快随我进来!”


    明宜微微一怔,赶紧迈步跟上去。


    李赟见院中众人如木头桩子杵着一动不动,冷笑一声:“诸位叔伯是要站着喝喜酒么?”


    众人立刻随他进了屋中落座。


    明宜默默看着这一切。


    李赟不过二十多岁,这些长辈都已是花甲耳顺之年,但在他面前,气势上毫无长者优势,反倒被他压制得极为渺小。


    足以见得小凉王威名不是说说而已。


    李赟走到屋中央,盯着墙上那大红喜字看了片刻,施施然在主座坐下,明宜则坐在他对面,其余长辈依次入座。


    李澄跟着走进来,朝众人揖了揖礼。


    李赟摆摆手:“开始吧。”


    李澄忙退下,去内院接自己的新娘子。


    仆人上来酒水和菜肴,李赟端起酒盏,放在鼻下慢条斯理闻了闻,正要开饮,明宜身旁那桌的一个老翁,似是犹疑良久,忽然上前,拱手道:“王爷,我们沙狄如今安居乐业,再不用流离失所,自是要摆脱蛮人做派,随大宁礼俗。大宁虽无律法禁止叔嫂通婚,但世俗一向不容,只有三教九流和穷户才会不顾礼法乱纲常。若李澄是那凉州城里的贫贱之辈,没人会管他与谁成婚。但他姓李,是我们凉州李氏子弟,岂能任由他这般胡来?”


    说到后面简直是痛心疾首。


    明宜不料这些人没完没了,不由得暗暗叹息一声。


    李赟举着酒盏的手未动,只撩起眼皮,轻飘飘看向对方,神色在摇曳红灯下晦暗不明。


    屋内先是静谧片刻,紧接着又人道:“况且萍娘乃是汉女,又出身河西大族,再醮已不体面,何况还是小叔。”


    李赟慢条斯理放下酒盏,抬眼扫了眼几人,最终目光落在对面的明宜脸上,淡声道:“大宁正统在京城,弟妹,你说说京城是否如几位叔伯说的,如此讲究纲常伦理?叔嫂通婚是否人人喊打?”


    原本只是看个热闹的明宜,不料对方会忽然将话头引到自己这里,看着一室宾客都望向自己,她顿觉不妙。


    若自己只是个普通女子,大可以随意抒己见,与这些腐朽老东西做做斗争,但偏偏自己是个刚刚没了夫君的寡妇。


    若是反对这些的说法,那定是会让人怀疑,自己已有再醮打算。


    若当真有也便罢了,然而她连嫁李悆,也不过是为了顺利成章逃避为妻为母困于后宅的命运。


    她对上李赟那双略带玩味的灰眸,又不禁狐疑对方动机。


    随口一问?


    还是故意试探,想趁机看她这个弟妹,是否有再醮打算?


    然而对方分明是反对用纲常束缚男女婚姻。


    难不成他是想表明他这个夫兄支持自己再嫁?


    但旋即又想,如今是只适合在商讨李澄和萍娘的婚事,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


    明宜斟酌了下,道:“阿兄,诸位叔伯,明宜不过是一介妇人,见识不多。但也在京城生活了十八年,听闻过一些事。虽然明宜没有再醮打算……”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先假模假样表明态度,以防这些老家伙拿自己做文章。


    果不其然,老家伙看着她的神色,明显露出几分赞许。


    只有李赟,眉头微微蹙了蹙,嘴角微微往下,是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明宜继续道:“大宁如今民风开化,虽然叔嫂通婚之类的事,在世家高门中,确实不多见,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自然也不至于世俗不容。实际上,大家应该听说过,先帝的宠妃陈贵妃,原本是其长媳,贵妃薨后,先帝还亲自为其写下千字诗悼念,曾在坊间传颂多时。”


    原本对其赞许的众人,听闻她这话后,不禁又齐齐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李赟轻笑一声:“诸位叔伯,可有听清?弟妹乃是京城世家千金,其祖父乃是前太傅,她所学所见乃是正统礼俗,只怕叔伯们无法置喙?依我看,叔伯这样的,叫学虎不成反犬。”说着露出一个讥诮之色,“若是你们学学汉人勤劳好学,也倒罢了,偏偏学些糟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