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夸张的说佟岚舒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立刻让冬竹将人扶起来,“扶四阿哥起来。”


    冬竹立刻照做。


    偏偏胤禛倔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儿臣做错了事,请额娘责罚。”


    佟岚舒:“……”


    也没人告诉过她,未来的雍正帝小时候竟然是个犟种,瞧着这架势她若是不答应,他就要一直跪着。


    难不成真的要抽他一顿?但这么点大的孩子不会被打坏吗?


    胤禛倔强的跪在地上,冬竹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她们不过是宫女自然也不敢上手扯,只能无奈的看向佟岚舒。


    佟岚舒头疼不已,略略的思索了一会儿冷静道:“你不愿让芷兰冬竹扶你,莫不是要额娘亲自扶你?”


    佟岚舒说着话就要起身,这可把满屋子的人吓得不轻,一时间也顾不得四阿哥纷纷过来劝她,胤禛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呆呆的看着母亲,倒也顺利的被冬竹搀扶起来。


    “你们俩先出去,本宫有话单独对四阿哥说。”佟岚舒冷静吩咐,她有心想要安抚孩子,却又不愿让侍女们察觉她和从前的不同,便将人支了出去。


    芷兰和冬竹立刻退下。


    寝殿如今只剩下他们俩,胤禛还呆呆的站在一旁,那双小手握着戒尺,似乎是想再递给佟岚舒一次。


    只是那双手颤颤的,佟岚舒都不知他是害怕的还是冷的,她招呼孩子到炕上来坐着,实在是见不得才三岁的孩子冷的发抖。


    可胤禛却有些怯怯的,并不敢上前。


    “胤禛如今是要和额娘生分了吗?”佟岚舒软软开口。


    胤禛是个典型吃软不吃硬的孩子,佟岚舒这般好声好气的说话,让胤禛很是内疚。


    “儿臣不是。”胤禛飞快的回答,他抬眸看向佟岚舒,眼神怯怯的,先前的勇气不知去了哪里,这会儿他就像是所有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站在一旁。


    佟岚舒倒是耐心,再三招呼他过来,“胤禛是不是有很多事想要问?”


    再佟岚舒的再三要求下,胤禛总算是迈着小腿爬到了炕上,戒尺被他握的紧紧的,挨到佟岚舒身边时,第一反应就是将戒尺递了上去。


    “请额娘责罚。”


    佟岚舒无奈的将戒尺接了过来,她没有惩罚孩子的喜好,无奈胤禛实在倔强,她将戒尺放在一边,直白的问道,“胤禛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了,是吗?”


    胤禛听见这话,很快低下了头。


    其实胤禛已经记不清知晓真相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只记得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可当真相摆到面前的时候,却又想要逃避,他没有去看佟岚舒,只是声音弱弱的问她,“额娘,是假的对不对?”


    声音里满是希冀,他希望额娘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假的。


    可额娘一直都没有说话,胤禛敏锐的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眼看气氛愈发尴尬,佟岚舒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问他,“可以告诉额娘,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件事的吗?”


    这个问题显然好回答许多,而胤禛也没有那么抗拒,“是…大哥和三哥说的。”


    佟岚舒皱了皱眉头,开始思索起大阿哥和三阿哥的生母,佟贵妃出身高贵,和这些嫔妃们没有什么交集,也并不知她们究竟是什么样的性子。


    皇帝说是小孩子们玩闹时候说出来的,佟岚舒是信的。


    便是有意挑唆,也得想想能不能直面佟贵妃的怒火。


    佟岚舒没说话,而胤禛显然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才合适,他思绪飘得老远,想起大哥和三哥说,额娘生气的时候只需要撒娇就好。


    但胤禛并不清楚要怎么撒娇,也不知道他对着额娘撒娇是否有用。


    “胤禛啊…”佟岚舒其实也不知要如何同孩子相处,她虽不能感同身受,却又知道孩子此番定不好受,“额娘不想骗你,就算今日不知道,待日后你长大也会知晓。”


    “与其听到些风言风语胡乱猜测,额娘宁愿你直接来问。”


    “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佟岚舒说的信誓旦旦,但实际也没底,她不知要如何同孩子相处,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在母亲的多番鼓励下,胤禛到底鼓起了勇气,“儿臣当真不是额娘生的吗?”


    佟岚舒轻轻点头,“你的生母是德嫔娘娘。”


    胤禛脑海中虽没有太多关于生母的记忆,却也很清楚的知晓德嫔娘娘究竟是谁,永和宫和承乾宫比邻而居,德嫔虽低调,却也不是一次都碰不上胤禛。


    而胤禛则想起了德嫔娘娘还有小阿哥。


    那是他的六弟,才一岁多的孩子。


    想到这里小小的孩子心中一阵难受,他抬眸看向母亲,许是今日的额娘太温柔,让胤禛有一些恍惚。


    他问出了许多自己先前不敢问的话,“额娘,儿臣是德嫔娘娘送给您养的吗?”


    这句话里头藏了多少恶意,胤禛尚不清楚,只是小小年纪的他已经会因为这些而难过伤心,他的声音颤颤的,一说话就掉了泪。


    佟岚舒听见这话,心头一阵火气,这都是什么话?是能说给小孩子听得吗?


    若非她今日一再坚持,也许这些话就会憋在孩子的心里,还不知会被记上多久。


    “将你送来承乾宫抚养,是你皇阿玛的主意。”佟岚舒拿过帕子替胤禛擦掉眼泪,抚摸着他的脑袋温柔的说道,“德嫔娘娘生下你时还只是贵人,并没有抚养皇子的资格,阿哥所太过冷清,故而皇阿玛将胤禛送来了承乾宫,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佟岚舒说的可不是假话,若不是在乎乌雅氏,怎么会在乎她生的孩子?


    阿哥所虽是抚养皇子公主居所,但里头只有伺候的嬷嬷,胤禛养在佟贵妃膝下,和养在阿哥所到底是不一样的。


    胤禛上头几个孩子,在他们母亲尚未晋封之前,哪一个不是住在阿哥所的?


    佟岚舒几句温声软语的安慰,让胤禛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对生母并没有太多的记忆,此前惶恐也不过是担心自己是被父母不喜的孩子,在佟岚舒的安慰下,渐渐的放松下来,不知不觉的靠到了佟岚舒的身边。


    佟岚舒见他有些困倦,倒也没有说起别的,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哄他安睡。


    不多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佟岚舒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的身上。


    她揉了揉额头,心想着这事儿总算是告一段落。


    第4章


    康熙二十年十二月。


    皇帝奉太皇太后、太后懿旨,册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妃,此外大封六宫,晋贵妃、惠妃、宜妃、荣妃、德妃等诸人。


    册封旨意传到承乾宫时,佟岚舒正在琢磨着晚膳吃羊肉暖锅。


    佟贵妃身子一向弱,极少有什么很想吃的东西,冬竹听见这话,心中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去找芷兰商量,“羊肉滋补最适宜冬日食用,可主子脾胃虚弱,羊肉暖锅会不会不好克化?”


    “难得娘娘有想要吃的东西,不过一顿羊肉暖锅也不妨事。没有什么比主子心情好更重要的。”芷兰知晓这些日子娘娘有多难受,如今见娘娘心情尚好,自然是想方设法的满足。


    “你说的是。”


    两人一合计,便利索的定好了晚上的菜肴。


    冬竹的声音欢快起来,自告奋勇的要去厨房盯着,“小宫女们拿不准娘娘的口味,还是我亲自过去一趟。”


    芷兰浅浅点头,又不放心叮嘱几句,“将肉炖的软烂些,羊肉汤温补,这个时节最适合不过,再让厨房准备些四阿哥喜欢的。”


    二人才说这话,承乾宫外就传来了圣旨,好在她们早有准备不至于手忙脚乱。


    待传旨太监离开后,承乾宫的正殿里跪了一圈的宫女太监,纷纷恭贺佟岚舒成了皇贵妃。


    佟岚舒微微颔首,赐下赏银让众人去分。


    宫女太监得了赏赐,依次来佟岚舒跟前谢恩,她一一受过,待众人躬身退下,佟岚舒不经意间朝殿外看去,瞧见了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梨树。


    树桠上落满了雪,远远瞧着也别有一番风味,她还待多看两眼,芷兰和冬竹就扶着佟岚舒让她快些回寝殿歇着。


    以为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佟岚舒,“……”


    两人多番劝说,佟岚舒倒也没坚持,依言进了寝殿。


    册封的圣旨传到六宫,没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知晓是哪一些娘娘得了圣恩。


    有众望所归者,自然也有令人唏嘘的。


    “没想到这会万岁爷竟只封了储秀宫格格为贵人。”


    这储秀宫格格不是旁人,正是仁孝皇后的亲妹赫舍里氏。


    赫舍里氏和钮钴禄氏都出过皇后,两位皇后虽早逝,可两家分别送了适龄女子入宫,也不知是否有意为之,皆是同一年入宫。


    分居咸福宫和储秀宫,起初都称为格格,二人份例待遇地位并无不同。


    二人贵族出身,又因为亲姐姐都是皇后的缘故而自视甚高,在宫中没少不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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