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灯没开,她?摸黑走进去,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
又打开厨房的灯,等了十几分钟。
季荣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背影。
纤细的腰,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长长的头发?,被夜风吹起来的裙摆。
他把视线移开,拿起一根烟,又想到她?身上的香味,放回去。
叶柒柒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保温餐盒,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边角磕掉了两块漆,露出底下的不锈钢。
等到村口的时?候,叶柒柒跑到季荣的窗口。
季荣把车窗摇下来。
叶柒柒把保温餐盒从车窗递进去。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鼻尖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季先生应该没吃饭吧。”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季荣的眼睫动了一下。
“开车的时?候看到你摸胃了。”叶柒柒补充道,“就算吃了也没事。”
季荣看着她?。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没见过这般仔细的女人。
叶柒柒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皱着眉看季荣没有伸手。
“太晚了,请你进来吃饭不方?便。”她?解释道,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来,软软的,像棉花糖落在舌尖上,“但是季先生救了我,饿着肚子回去,我心里过意不去,还请你不要嫌弃。”
她?顿了顿。
“下次,我请季先生吃饭。”
她?说“下次”的时?候,那双杏眼看向季荣,里面有光。
季荣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接过了那个粉色的保温餐盒。
餐盒还是温热的,隔着外壳能感觉到里面饭菜的温度,原来她?在店里那么久,还加热了。
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低沉,磁性,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像大提琴上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叶柒柒笑了,露出一点?点?少女的憨态。
她?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开。”
然后她?转身,走进巷子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季荣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还亮着,车窗还开着,他还在看她?。
她?又摆了摆手,走进家里。
季荣把车窗摇上去,把保温餐盒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餐盒上那只卡通猫歪着嘴,冲他笑,蠢萌蠢萌的。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住处的方?向开。
“卡!”导演喊了一声,“好。换机位,再来一条。”
“林老?师上车。”
导演喊卡的时?候,片场安静了一瞬。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的安静。
环境好,剧本好,男俊女美,看的让人沉浸。
过了几秒,导演清了清嗓子。
“好,过了。”
片场恢复了忙碌,这场戏结束,今天就能下班!
等到不拍镜头全部过,灯光被一盏一盏地关掉,道具被一件一件地收走。
回到化妆间,林朝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帮她?卸妆。
她?闭着眼睛,感觉棉片从眼皮上滑过去,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门被敲了两下。
化妆师走过去拉开门,一个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袋子上印着某家奶茶店的logo。
小哥探头往里看了看,问:“林朝老?师是哪位?有你的奶茶。”
“这个是你的。”小哥对化妆师说。
林朝愣了一下,她?没有点?奶茶。
化妆师接过来,两个袋子放在化妆台上。
最上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全剧组都有,在门口。陈氏集团陈浅橙。”
林朝看着那三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陈浅橙。
她?想起那天在会所里,那个女人穿着墨绿色的丝绒外套,耳垂上一颗珍珠,像一幅古典油画。
林朝把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纸团很小,但硌得掌心发?疼。
化妆师走出去,又回来在旁边小声说:“陈小姐好大方?,全剧组都有,听说还请了导演和江老?师吃饭。”
林朝没有说话?,拿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是芋泥波波,甜的,太甜了,甜得发?腻,甜得她?皱了一下眉。
本着不浪费,林朝还是喝完了,
化妆师继续卸妆,走廊里有脚步声,很多人,说说笑笑的。
有人在喊“陈小姐的奶茶到了,大家去拿”,有人在喊“我要芋泥的,谁拿了我的芋泥”,有人在喊“导演,陈小姐请吃饭”。
林朝走出来,就走廊里的人群,江知乾站在他的化妆间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还没有卸妆,保持着季荣的发?型,额前的碎发?被发?胶固定住,露出一截干净的额头。
他在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点?着头,嘴角挂着那种他惯常的笑。
演戏和妆容让江知乾有了季荣的沉淀。
也许这是江知乾三十岁以后的样?子。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
江知乾站在她?面前。
“收工了?”他问。
“嗯。”
“一起走?”
林朝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
“你不是有饭局吗?”她?问。
“推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因为不想去。”
林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尖上沾了泥水,是今天拍巷子里的戏时?蹭到的,里面也已经?潮湿。
“陈浅橙请了那么多人,你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
他伸出手,把她?肩上那根落下来的树叶拿掉:“饭局不是演员必备的,不如回去教会你剧本外国语台词。”
“是吧,我的女主角。”
林朝心又不争气地慢了半拍:“我已经?学会两国语言台词了。”
“走吧。橙子还在等你,我也好久没看见她?,也不知道忘记我没。”
“不会吧。”
他转身,往出口走。
林朝跟上去,走在他后面。
上车后,林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倒放的电影胶片。
“江知乾。”
“嗯。”
“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活着回来了。”
“宴同学那边情况好吗?”
“活着。”
“那絮絮和他被家族认可难吗?我听说你们都是联姻。”
江知乾偏过头:“什么联姻?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林朝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掠过,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一盏走马灯,照出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她?忽然觉得,这张脸她?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够。
“你和宴同学的家世?,大概清楚了一点?。”
江知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红灯倒数的数字一跳一跳的,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谁跟你说的?”他问。
林朝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没有人特意跟我说。只是这几年,遇到的人多,碎片拼着拼着,就拼出了一个大概。”她?顿了顿,“你不肯说的事,我不会逼你。但我不瞎,也不傻。其实吧,我也挺好奇的。”
“而且有种,神?仙竟在我身边的感觉。”
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启动,江知乾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我们和你们都是人,没什么不同的。”
哪里相?同的?
林朝哑言。
第54章 以爱,骗囚困
林朝和女三?的戏排在下午。
林朝三?点之后才和女三?演戏, 但是?上?午就来看女三?演戏。
她坐在监视器后面看。
搭出来的客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非常温馨。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女三?的扮演者叫沈霁,演过几部戏的女二女三?,和网剧的女一。
巧合的是?她演的角色也叫沈霁。
她坐在沙发上?, 穿着家居服, 头发随便扎着, 几缕碎发垂下来, 遮住了?半张脸。
导演喊了?开始。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头发梳得油亮, 严肃的脸一眼就让人知道此?时在暴怒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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