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灯还亮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楼。


    林朝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厨房里飘出面条煮好的香味,混着葱花的清甜。


    江知乾站在灶台前?,正把面条从锅里捞出来。


    她换了鞋,走进去,从后面抱住了江知乾。


    他没有动,让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平,林朝感觉到他的背绷紧了一下,她松开了。


    她是多么愚蠢,之前?没有感受到江知乾对?她的抗拒。


    林朝从容地站在他旁边:“嗯。面好了吗?”


    “好了。”他把火关了,把碗端到餐桌上。


    她慢慢地嚼,慢慢地咽,像在吃一顿最后的晚餐。


    “江知乾。”她叫他。


    “嗯。”


    “我们离婚吧。”


    他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没有动。


    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甚至没有放松,没有开心。


    林朝以为他应该开心的。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


    她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好了,我不需要你了。谢谢你。”


    江知乾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一点,指节泛白:“恭喜。”


    “谢谢。其实我也有点怨你,让我拖累了你。”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你不需要为了我把自己困在这?里。你可以去做那些?更伟大的事。救更多的人,改变这?个?世界。”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再也说不出这?些?话了。


    她拿起筷子,眼泪掉进去好几滴,她默默地吃。


    江知乾约莫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一旦安慰,就好像确实喜欢她。


    林朝也理解了他的沉默。


    “我吃完了。”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她怕自己看见那双眼睛,就会跑过去抱住他,说“我骗你的,我不想离婚,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每天吃你煎的心形蛋,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她不能,她不能那么自私。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转过身。


    半夜,林朝醒来喝水,大概是今天哭的太多。


    林朝走出去,看见客厅阳台的身影。


    林朝走过去。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扫过他的手臂,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把烟掐灭。


    林朝是不知道江知乾抽烟的。


    林朝也是不知道江知乾会打枪的。


    “怎么不睡?”他的声音有点低,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睡不着。”林朝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你呢?”


    “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带着秋天快要来的味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轮廓像被刀刻出来的。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


    “江知乾。”她开口了,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


    “嗯。”


    “离婚的事,我想跟你说清楚。财产,你的就是你的,你不用给我。”她顿了顿,“我会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再想不开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拍戏,好好照顾橙子。我会把自己活成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碎了的银子。


    “还有,对?不起。”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块被冻了很久的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裂开了一道缝,“对?不起,让你耽误了好几年青春。对?不起。”


    她说完,低下头,好像在忏悔。


    林朝的病好了,但是没有完全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习惯性自虐,请求对?方的垂爱。


    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就那么让它?们贴着。


    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完了?”


    她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和抿紧的嘴唇被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江知乾伸出手,把她脸上那缕乱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凉的。


    “林朝,你听好。”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讨论的事,“第一,财产我不要。不想留就捐了。我无所谓。”


    “我也算是趁人之危。”


    “第二,你没有耽误我,我的目的不是已经打到了吗?”


    林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第三,你说你会活得很好。我信。”


    林朝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的颧骨下方的阴影。


    “江知乾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心也这?么好看。”她说。


    锁咔嗒一声,卡进了槽里。


    江知乾走了。


    林朝站在阳台里,听着那声咔嗒,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靠在墙上,仰着头,让眼泪往回流,眼泪一点也不听话,就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衣领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也出门下楼。


    盛絮家?。


    盛絮开门的时候,看见林朝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子红红的,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什么都没有问,侧身让她进来。


    “絮絮,我跟他说离婚了。”林朝带着哭腔,用力压下才说话这?句话。


    “他没有挽留,他什么都没有说。”


    “絮絮,我说我已经好了。我说我不需要他了。我说我可以自己走了。”林朝的眼泪掉下来了。


    “可是我没有好。我骗他的,我需要他。”


    “我需要他,又?不能需要他,不能纠缠他。”


    “絮絮,我好痛。我的心好痛。”


    “我知道。”盛絮一直听着,她知道林朝已经做出最勇敢的决定?了,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痛就哭。哭出来会好一点。”


    “絮絮,为什么我不是救世主?为什么世界上有救世主,不是我们啊?”林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絮絮为什么我们这?么平凡,又?不甘于平凡?为什么拉着不平凡的人跟着我们一起平凡?”


    “絮絮,满口仁义道德,给人扣上要有责任要有担当要有奉献精神的帽子,告诉他们,是为了十几亿人而?战,是为了家?国而?战,是为了更好的世界而?战。”


    “你说那些?为了一块块冰冷的勋章,只留下冰冷的坟墓和家?人眼泪的,到底值得吗?家?人算什么?”


    “我这?样的人又?算什么呢?我自私地想要一个?人留下来,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过这?种庸俗的不值一提的日子。我凭什么?”


    盛絮没有说话,她只是拍着林朝的背,一下一下的。


    “絮絮,为什么我自私,又?不够自私?”


    盛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林朝,你听我说。”盛絮说,其实她也遇到过这?个?问题,“你不是救世主。你也不需要做救世主。救世主是为了凡人而?战啊,凡人的未来才是救世主的光。”


    “我们何其有幸,成为被守护的凡人的一员?”


    “你只是有点不接受,江知乾不爱你。”


    “可是你想着,你也是他守护的一员,也是大爱里的一员。”


    “你想知道江知乾和宴楚潮的家?世吗?”盛絮笑了笑,“其实我一直想跟人说的。”


    林朝点点头,通过盛絮的话语,她才知道和江知乾的第一面,那个?十岁的小孩,为什么满是伤痕淤青。


    宴家?是专供军火的商家?,是在世界各地都有合作的大家?族。


    而?江家?是大院家?庭。


    江知乾的奶奶不喜欢江知乾的妈妈,所以江知乾妈妈遭遇的一切都是江知乾奶奶的设计。


    江爸爸自小从军,因伤转业之后,碰上了楚家?,发现了一些?东西。


    江妈妈在酒吧数次替江爸爸掩护,并且帮助了江爸爸。


    江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在江奶奶的安排下,差点一尸两?命。


    所以江爸爸离开了家?族,江奶奶更加怨恨江妈妈。


    不存在江爸爸把江妈妈送去谁的床上。


    是江妈妈自愿的。


    也是江妈妈自己说爱上了苏晓的爸爸,和江爸爸离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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