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皱眉。


    “他救我的第二天,那个?酒吧被端了。警察从里面搜出了大量毒品,还有被强迫□□的女孩。”


    “他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的。他是在查那些人。他一直在做这?些?事。是真正的、拿命在拼的事。你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世吧,他爸爸你见过吗?”


    “你不知道,对?吗?”


    林朝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那些?年,他忽然消失,忽然出现在新闻里,忽然又?不见。


    她以为那是拍戏,是工作,是通告。


    是他们之间生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她只知道在那个?晚会看见了他。


    林朝想到也许他只是执行任务刚好在那,刚好看见她呢?


    “所以,我觉得你配不上他。”


    “你的世界太小了。跳舞,拍戏。你的世界里只有这?些?。但他的世界不是。他可以帮助很多人,可以做很多事。而?你……”她停了一下。


    “你只会耽误他。”


    林朝本来想笑。


    笑这?世界哪里需要什么救世主。


    但她没有笑。


    因为她看见陈浅橙是认真的。


    林朝的笑容收住了。


    “如果那天他没有路过,没有报警,那些?人还会继续作恶。那些?女孩还会被关在地下室里,不知道还要关多久。”陈浅橙看着林朝,“你明白吗?他不只是救了我。他救了很多很多人。他做的事,比你想象的要有意义得多。”


    陈浅橙目光里有怜悯,但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是一种“我理解你但你必须知道真相”的怜悯。


    “你困住了他。他本来可以走得更远,做更多的事。可是他因为你,留在了这?里。留在这?个?小小的只有热搜的世界里。”


    林朝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


    茶已经凉了,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叶,像一艘艘小船,漂在绿色的水面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朝问。


    “我想让你离开他。”陈浅橙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困住他了。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普通的丈夫。”


    “林朝,我不是来抢他的。”陈浅橙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他值得更大的世界。你也值得。你们在一起,互相拖累。”


    沉默了很久。


    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像心跳。


    林朝抬起头,看着陈浅橙。


    “你说完了?”林朝问。


    陈浅橙愣了一下。


    “你说他救了你,谢谢你告诉我。”林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他会打枪,我知道。你说他帮警察端了那个?酒吧,我很高兴。高兴他做了对?的事。但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陈浅橙看着她。


    “他的世界,不是我缩小的。是他自己选的。”林朝站起来,拿起包,“他选择把自己活成一个?普通的丈夫,是因为他想要一个?家?。一个?他从来没有过的完整的温暖的家?。”


    她看着陈浅橙。


    “你觉得那是小世界。但对?他来说,那是他等了很多年才等到的。你没有资格说那不值得。”


    “难道英雄没有自己的私欲吗?现在有什么事情?要他去做的?”


    “我没有想困住他。”林朝干涩道,“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他不会告诉你的。”陈浅橙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他这?个?人,把所有的危险都留给自己,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身边的人。你们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你,他会更锋利?”


    林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站在窗前?。


    脑子闪过盛絮带她去看心理医生的画面,最后她求着盛絮找心理医生给她催眠。


    窗外是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秘密。


    君子高洁如竹,可竹本无心啊。


    林朝找回记忆之后,立马知道为什么江知乾不拒绝她了。


    “陈小姐,你说我的世界太小。”林朝转过头,看着她,“那你的世界呢?你的世界有多大?大到可以评判别人的人生?”


    陈浅橙愣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所以你愿意让他的兄弟失去一切,让你的好姐妹失去丈夫,好姐妹的孩子失去父亲吗?”


    林朝心想。


    她当然不愿意,可是酸涩瞬间爬上鼻头,眼泪刷一下涌出。


    林朝转身走了。


    夜风灌过来,她站在热闹的街道。


    林朝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江知乾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你以前?在旧金山救过一个?女孩吗,她今天来找我了。


    可是瞬间,她就全部删除。


    街道飘过一首歌“人总是疯疯癫癫,不惜牺牲一切,却只为了换一次拥抱爱的机会……”


    “尝试过爱情?,尝试过缠绵,还是失眠……我尝试过亏欠,尝试过敷衍,最后还是亏欠……”


    人对?于故事总有自己喜欢的点,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男二上位……甚至是出轨文,小三勾引文,都有自己喜爱的点。


    林朝就喜欢<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为爱折腰,神明拉下神坛。


    她一直知道娱乐圈能爬上上面的不简单。


    可当知道真相的时候,林朝更加心疼江知乾。


    此时此刻,她第一反应不是追问这?是不是江知乾爱她的表现。


    而?是想着,是啊,神明拉下神坛成了堕神,可又?怎样让他回到神坛呢?


    林朝听着这?首歌,眼泪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又?掉了。


    她站在巷口,路灯照着,风吹着,眼泪流着,就让它?在脸上流。


    为什么心会无比的疼痛。


    江知乾很容易让她流眼泪,每一次江知乾对?她的体贴,林朝都觉得是对?他的羞辱。


    可是谁能舍得这?份温柔,就像是小孩子故意捣乱得到了大人给的心爱的玩具。


    林朝走路到盛絮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慢慢的,稳稳的。


    门开了,盛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散着。


    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只是侧身让开。


    林朝走进去,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盛絮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林朝握着那杯水。


    “絮絮,我恢复记忆了。”她说。


    盛絮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盛絮问。


    林朝低下头没有回答,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倒映着她,晃啊晃的她,和她的心一样摇摆不定?。


    “我知道了你带我找心理医生。知道了我求你给我找催眠师。知道了那些?我不愿意想起来的事。”


    “我想起来了。我爸走的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跪在地上,求医生不要拔管。医生说已经尽力了,我不信,我抓着他的白大褂不放,被两?个?护士拉开。我妈站在旁边,看着我,没有过来抱我。”


    “后来我妈再婚,我去闹了婚礼。我把蛋糕掀了,把香槟塔推倒了,对?着所有人说,我妈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色的婚纱,脸上的妆被眼泪弄花了,但她没有骂我,没有打我,只是看 着我,说了一句朝朝,你已经不是我的责任了,人要活着的。”


    盛絮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想过死。”


    盛絮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过从桥上跳下去,可是桥边好多人啊。想过割腕,想过吃安眠药。我甚至上网查过,哪种死法最不疼。后来我查到,割腕其实很疼,而?且不一定?死得成。跳楼会摔得很惨,跳河捞上来的时候脸都认不出来。吃安眠药会被洗胃,洗完之后胃疼好几天。”林朝苦笑一下,“你看,我连死都怕麻烦别人。”


    盛絮安静的流泪,因为心疼她,因为无能为力。


    她很少哭,林朝认识她这?么多年,没见过她哭几次。


    但今天她哭了,哭得很难看,鼻子红了,眼睛肿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絮絮,你别哭。”林朝伸出手,帮她擦眼泪,“你哭了我也想哭。”


    “那就哭。”盛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在我这?儿?,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哭。”


    林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趴在盛絮的肩膀上,哭得像一个?小孩。


    一抽一抽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哭自己,哭爸爸,哭妈妈,哭那个?女孩为什么不死,哭那些?她以为已经忘记了、其实一直都在的像刺一样扎在肉里的记忆。


    不知道哭了多久,盛絮的肩膀湿了一大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