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小声说:“林朝老师说得对。她自己?也?很努力。”


    “努力有什么用?”另一个声音从另一边传过来,是个短头发的女?生,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这个圈子,努力的人多了。没有资本,没有靠山,你努力一辈子也?没人看见。林老师,你承认吧,你嫁给江知?乾,就是走了一条捷径。我们?不傻。”


    “不过没有谁不会过气。”


    林朝看着她:“你觉得嫁给江知?乾是捷径?”


    “不是吗?”短头发女?生放下笔,坐直了,“你结婚之后,资源好了多少?你自己?不清楚?以前你演的都是白月光,几场戏就死了。现在呢?《火种》女?二号,《木筏》女?一号。这不是捷径是什么?”


    林朝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


    “你说的对。结婚之后,我的资源确实好了。”


    短头发女?生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承认。


    培训班老师赶来上课。


    角落里?的沈栀看着林朝,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


    “林朝老师,谢谢你。”


    “不用谢。你本来就很厉害。”


    沈栀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帮别人说话。”


    林朝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是要像我一样。你是要成为你自己?。”


    “没有谁会是你的天神,只有自己?才是自己?的天神。”


    沈栀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林朝按下电梯按钮,等着。


    手机又震了,是江知?乾的消息:到哪了?


    她回:刚结束。”


    江知?乾:等你。


    她看着那?个“等你”,嘴角弯了一路。


    林朝到家的时候,江知?乾去厨房里?盛汤。


    乌鸡汤,炖了一下午,满屋子都是香味。


    橙子趴在茶几上画画,听见门响抬起头喊了一声“姐姐”,又低头继续涂色。


    林朝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看着江知?乾的背影。


    他穿着家居服,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汤锅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没有回头。


    林朝靠在厨房门口:“今天在培训班,怼了几个人。”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盛汤:“怼赢了?”


    “赢了。”


    “那?怎么不开心?”


    “不太喜欢这个环境,但是我之前当舞蹈老师也?不行。我既当不好牛马,也?当不成商品。”


    江知?乾严厉道:“胡说什么。”


    “抱歉,我随便想的。”


    林朝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汤碗,端到餐桌上。


    橙子已经坐好了,筷子摆得整整齐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乌鸡汤:“姐姐,里?面的菜菜都是我跟姐夫跑了四家超市和?药房买光光的”


    “这么复杂啊。”林朝不解。


    江知?乾接过这话:“配料十几种。”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橙子叽叽喳喳地讲幼儿园的事,说今天老师表扬她画得好,说她的画被贴在展示栏最中?间。


    林朝听着,笑着,夹了一块鸡块放进橙子碗里?。


    江知?乾也?夹了一块,放进林朝鸡块碗里?。


    橙子坐在浴盆里?,玩着那?只塑料鸭子,捏一 下叫一声,捏一下叫一声,水花溅出来,落在林朝的手背上,温热的。


    “姐姐,你今天不开心吗?”橙子忽然问。


    林朝愣了一下:“没有。”


    “你骗人。你每次不开心就不说话。”橙子把鸭子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漂,又用手指把它按下去,看着它浮起来,“姐夫说,姐姐不开心的时候,要给姐姐吃好吃的。”


    林朝笑了,摸了摸她的头:“姐姐没有不开心。姐姐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姐姐今天做的事,对不对。”


    橙子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看了林朝一眼。“姐姐做的事,肯定?是对的。”


    林朝看着橙子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其实是个能忍的人。


    周砚白她都能忍,圈内那?些阴阳怪气她也?能忍。


    艺人的脾气,到一定?阶段是可以忍受的。


    如果她跟周砚白闹僵,其他男明星就会觉得她风险很高,不和?她合作,剧组也?会觉得她有风险,不找她。


    她太清楚了。


    这个圈子的规则,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今天她没有忍。


    她不知?道是为了沈栀,还是为了那?个两年前的自己?。


    今天在培训班里?,看见沈栀站在角落攥着剧本的样子,那?些被忽视的回忆忽然从箱子里?翻了出来,散了一地。


    她捡不起来,也?不想捡。


    她只觉得黑压压的一切朝她涌过来,像潮水,像泥石流,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想同?这个世界一起覆灭。


    所有脏的、臭的、腐烂的东西都埋掉,连她一起。


    林朝在某一瞬间觉得自己?生病了。


    那?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呢?


    她不知?道。


    这些念头,很多时候飘过。


    也?许是从爸爸走的那?天,也?许是从妈妈再婚的那?天,也?许是从那?个酒瓶碎掉的那?天。


    “姐姐?”橙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朝深吸一口气,笑了。


    “没事。洗好了,出来吧。”她把橙子从水里?捞出来,用浴巾包好,抱回卧室。


    橙子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她用电吹风帮橙子吹干,手指穿过细软的发丝,动作很轻。


    橙子眯着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猫。


    “姐姐,你的手没有姐夫的大。”


    吹风机嗡嗡地响,热风从指缝间漏过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吹散了一点。


    安顿好橙子,林朝走出卧室。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她问。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热搜#林朝培训班训斥新人#。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得很糊,从教室后面的角落偷-拍的,角度很偏,只拍到了她的背影和?那?几个人的正面。


    画面里?,她站在红裙子女?生面前,红裙子女?生低着头,看起来像在被训斥。


    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营销号的文案写着:“林朝现身?某表演培训班,当众训斥新人演员,态度傲慢,言辞犀利。据现场学员透露,林朝自称靠实力不靠老公,并贬低其他演员没有代表作就不要指导别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破万了。


    【她有什么资格训斥别人?她自己?的演技也?就那?样】


    【靠江知?乾上位就算了,还立什么独立人设】


    【她在《火种》里?演得确实好啊,宋曦那?场戏你们?忘了吗?】


    【演得好就可以训斥别人?谁给她的权利?】


    【视频里?那?几个孩子都低着头,看着好可怜】


    【林朝以前不是挺低调的吗?怎么结了婚就飘了】


    【江知?乾娶了个什么东西】


    【江知?乾也?不管管?他自己?不也?被带坏了?】


    【一张床睡不了两种人,江知?乾还是早点过气吧】


    她看着最后那?条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骂她,她可以忍。骂他,她忍不了。


    她想起今天在培训班里?,那?个男生说“江知?乾迟早会过气”的时候,她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她不是为自己?生气,是为他。


    他那?么努力,那?么干净,那?么值得被尊重,凭什么被这些不知?道他付出了什么的人随口践踏?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因为愤怒。


    “我帮你撤了。”江知?乾的声音很平静。


    “不要撤。”林朝把手机还给他,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硬,“撤了就是心虚。”


    “那?就发声明。”


    “发什么?说我被断章取义?谁信?”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灯很白,白得刺眼,“她们?说我靠你,说你是捷径,说你迟早会过气。我忍不了。我怼回去了。我不后悔。”


    她说完这句话,眼眶忽然热了。


    江知?乾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知?道。你做得对。”他说,“我会给你兜底的。”


    他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知?乾,你也?没有觉得我变了?”她问,声音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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