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完成游戏。”男生们拖长声音。


    江知乾严肃道:“你们真是够了。”、


    其他人瞬间变了态度,开始下一局。


    苏晓坐在对面,笑容有点勉强。


    林朝坐回位置,面无表情地吃菜。


    仿佛刚才那个石破天惊的举动不是她做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不喜欢以这种,可以被解释为玩笑的方式,对待感情。


    散伙饭在十点结束。


    大家三三两两散去,约定以后常聚,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人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林朝和江知乾一起回家,江知乾可乐喝多了一直打嗝。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江知乾突然停下。


    “林朝。”他叫她的全名,很正式。


    “嗯?”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在家收拾东西。”林朝说,“搬家公司下周就来,有些东西要提前整理。”


    “哦。”江知乾低下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那个苏晓刚才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林朝的心脏缩了一下。


    “你怎么说?”


    江知乾挠挠头,“其实我不太想去。她好像有点那方面的意思,我觉得怪怪的。”


    “哪里怪?”


    “不知道。”江知乾努力组织语言。


    “放心吧,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虽然你有时候脾气挺大,还爱生闷气,什么都不说。”


    林朝想笑,鼻子却发酸。


    “那你就跟她说清楚。”她说,“不要吊着人家。”


    “嗯,我知道。”江知乾点头,然后看向她,“对了,你刚才那个电话。”


    “游戏而已。”林朝迅速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当然没有。”江知乾笑了,那笑容有点不自然,“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


    林朝家已经陆续打包好了大部分东西。


    林朝自己的房间也清空了大半。


    书桌书架衣柜都搬走了,只剩一张床垫直接放在地板上,和墙角几个还没封箱的杂物。


    那些杂物里,有她从小到大的奖状,有舞蹈比赛的奖杯,还有一本厚厚的素描本,里面全是她偷偷画的江知乾。


    打篮球的他,写作业的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他,笑起来的他。


    每一张都没有脸,只有轮廓,或背影。


    因为她不敢画得太仔细,怕被人发现。


    林朝坐在地板上整理最后的物品。


    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像极了春游那天她跑开时的雨。


    敲门声响起。


    林朝起身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外套深一块浅一块。


    他没打伞。


    “你怎么淋雨了?”林朝愣住。


    “跑过来的。”江知乾喘着气,眼睛在昏暗楼道里亮得惊人,“林朝,我有话跟你说。”


    “先进来,我去拿毛巾。”


    “不用。”江知乾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就这儿说。”


    他的掌心滚烫,不知是跑步的热度,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林朝轻声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她手臂上,冰凉。


    江知乾深呼吸,像是鼓足了勇气:“我跟苏晓说清楚了,她说我想多了。”


    林朝的心脏漏跳一拍。


    “然后呢?”


    江知乾的声音低下来:“然后我回家,看见你没亮,还以为你走了。”


    “嗯。”


    “我突然就很慌。”他抬起眼,直直看着她,“特别慌。比考试考砸了、打球输了、被老师骂了都慌。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林朝没说话。


    雨声在绵延。


    声控灯灭了,楼道陷入黑暗,只有对门缝隙里透出的一点光。


    “林朝。”江知乾在黑暗里叫她名字,“你是不是……”


    “是什么?”


    “没什么。”江知乾最终没问出口,他松开她的手,改成抓 住她肩膀,“你听着。不管你去哪里,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我保证。”


    这句话,和那晚,他在她面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你不会再也见不到我。”江知乾一字一句,像在发誓,“我会给你打电话,发消息,写信也行。你放假我就去找你,我放假你就回来。等高中毕业,我们可以考同一所大学,你不是想考首都艺术学院吗?我也可以考北京的。我们可以租个房子,继续当邻居。”


    他说得很快,很急,像怕被打断:“所以别难过,别像上次那样哭。我们又不是生离死别。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五个小时高铁而已,我周末都能去看你。真的。”


    “你保证?”林朝听见自己问,声音带着鼻音。


    “我保证。”江知乾用力点头,“我江知乾说话算话。”


    然后他笑了,那个熟悉的带着梨涡的笑,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温暖:“所以,别一副要永别的样子。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下。”


    林朝轻笑:“我才不会哭。”


    下一秒,感觉有什么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你哭什么啊。”江知乾慌了,笨拙地用湿袖子给她擦脸,“我这不是在哄你吗?”


    “谁要你哄。”林朝推开他的手,自己抹眼泪。


    “那你要不要?”江知乾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糖,包装纸都浸湿了,“给你。”


    林朝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泪水的咸。


    这次的糖,比如春游的时候甜。


    “江知乾。”她说。


    “嗯?”


    “你也要好好的。”


    “那当然。”他挺起胸膛,“只要我高中没长残,没准我也能成为大明星,这样可以和我的大舞蹈家一起上电视。”


    “臭美。”


    “这是自信。”


    两人相视而笑。


    最后,江知乾说:“明天几点的车?我送你。”


    “早上八点,你别来了,多睡会儿。”


    “不行,我必须送。”江知乾很坚持,“八点是吧?我七点半就来。”


    “随你。”


    江知乾转身要回,又停住。


    “林朝。”


    “嗯?”


    “没事。”


    门关上,林朝站在门口,手里攥着糖。


    她慢慢走回空荡荡的房间,坐在床垫上,看着窗外雨夜。


    手机震动。


    是江知乾发来的消息,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那一夜,她睡得意外安稳。


    梦里有阳光,有少年奔跑的背影。


    而她跟在他身后,这一次,没有再踩他的影子。


    因为她知道,无论影子延伸到多远,太阳永远会在同一个方向升起。


    而她和江知乾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湛蓝,阳光灿烂得不像话。


    搬家公司的车早早停在楼下。


    最后几个箱子搬上车,林朝一家和江知乾一家站在单元门口道别。


    大人们说着“常联系”“有机会来京市玩”之类的客套话。


    江知乾站在林朝旁边,难得安静。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格外精神。


    “这个给你。”他塞给她一个盒子。


    林朝打开,里面是一只燕子风筝。


    “我自己做的。”江知乾有点不好意思,“做得不太好,但留个纪念。到了那边,如果想放风筝了,就放这个。”


    “谢谢。”林朝抱紧盒子。


    “还有。”江知乾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这个也给你。”


    林朝翻开。


    里面是初三全年的数学和物理笔记,字迹工整,重点都用荧光笔标出。


    林朝的数学和物理都不怎么好,每次都要她试卷,给她恶补,江知乾竟然记住了,还给她标了重点。


    他真的是一个真学霸。


    “你整理的?”林朝惊讶。


    “对啊。”江知乾得意地挑眉,“我熬了好几个晚上呢。你理科弱,高中也要加油。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车要开了。”林朝妈妈提醒。


    “嗯。”


    林朝转身上车。


    关车门的前一秒,她回头。


    江知乾还站在原地,朝她用力挥手。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T恤耀眼,笑容明亮。


    像这五年里,无数个平凡又珍贵的瞬间。


    车缓缓启动。


    林朝趴在车窗上,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街道拐角。


    她没有哭。


    因为他说了,这不是永别。


    手机震动。


    江知乾发来消息:路上小心。我们,京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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