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乐衍缓缓转头看邓行谦,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你知道她要自?尽?”
“当然不知道,”邓行谦语气沉下来,“不过她也没死成……一辈子植物人了,”他顿了顿,“我给她安排了最好的医院。”
云乐衍讥讽一笑,“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吗?”
邓行谦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几下才说,“你不也是从吃人的地?方爬出来的吗?”
“那你呢?真辞职了?”
“不然呢?”邓行谦又吃了一块苹果?,“现在的局势就是庶姐发卖嫡子,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云乐衍慢慢坐起来,搞不懂他说的庶姐和嫡子是什么意思。邓行谦见状,赶忙放下果?盘帮着将人扶起来,放了一个软垫在云乐衍腰后,坐直身子后她这才发现窗外白雾蒙蒙,太阳才刚冒出头来,时钟显示着六点四十五分。
“不生气吗?不委屈吗?自?己的事业就这么没了。”
邓行谦眨眨眼,有些迷茫地?看着云乐衍,“那算是事业吗?顶多一个爱好吧?当然委屈啊,钱女士和邓同志知晓了我的情绪,给我放了一个长假,”说到这里他才明白她的意思,眉头一挑,往后一靠,“我没有事业也可以活得很好,纯粹打发时间而已。”
云乐衍苦笑,邓行谦端了一杯水递给她,“幸亏你受了伤,不然下一步钱开园女士就要对你下手?了。”
她喝了一口水,“姜长宁本就想要投靠你家,为?什么要把我扯进来?”
“你家可能?是庶子发卖嫡女的情况吧,”邓行谦摊开手?,“里面弯弯绕绕太多,不拿捏一些把柄,他们不放心吧。”
云乐衍觉得这是杀鸡儆猴,再看邓行谦一幅怡然自?得模样,悲从心中来。“你削苹果?不应该给我这个病人吃吗?”
邓行谦嘎嘣脆地?吃了一口,“缺什么补什么,你又不缺肾,一会儿我带你去吃肉。”
“出了事,你爸妈现在……”
“去参加蟠桃大会了,”邓行谦耸肩,“不然你还能?在这里见到我吗?”
“蟠桃大会?”
邓行谦无奈一笑,就那么看着云乐衍。瞬间云乐衍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满脸厌恶。邓行谦拿起纸巾擦擦手?,“多正常,从秦始皇就开始研究这玩意儿了。”
不过她想到自?己,云乐衍看着邓行谦,带着试探问,“那我这身上的刀伤……”
邓行谦等着她的下文。
“……也是你安排的?”
他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眼前的人是肉做的吗?云乐衍扭开头,这时候,窗外太阳出现,雾气慢慢散开,挂着黄树叶的树伫立在窗前。事业不是他的软肋,也没见过他在爱情里受过伤,亲情无懈可击,那这个人到底有什么软肋吗?
“一会儿医生过来给你换药,然后我带你去吃布达佩斯本地?菜?”
云乐衍点点头,他说着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不一会儿医生就拿着东西进来了,掀起伤口,云乐衍瞧了一眼,肉被缝起来,鲜嫩的肉。
医生走后,邓行谦帮着云乐衍换了一身衣服,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穿鞋的模样,答案的谜题才渐渐浮现。
“你出了事,你们圈子里有人嘲笑你吗?”
邓行谦手?上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你在乎他们的评价吗?”
他低头继续动作,轻蔑挑眉,“你在乎苍蝇蚊子的叫声吗?”他把她的腿放自?己腿上,帮她穿另一只鞋,“如果?在乎的话你怎么做?”
云乐衍没有回应。
邓行谦帮她穿好了鞋,放下腿,“你呢?你在乎吗?”
云乐衍摇头。
你为?什么不在乎?
云乐衍咧嘴笑,在乎也没用,你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邓行谦思考了一秒,笑着说,你明白就好。他把拐杖地?过去,出门扶着它,别扶我,我可不想伺候你。
两人去吃了一顿豪华早餐,茶足饭饱后,邓行谦和云乐衍在多瑙河边瞎走,早市就在河岸两边开设,水果?蔬菜,还有美?丽的花朵,新鲜出炉的面包,西洋铁板鱿鱼和焦圈儿,邓行谦给自?己买了一杯酒,两人站在圆桌边一边吃,一边聊天。
云乐衍吐出一口白气,邓行谦还挺奇怪。“昨天到布达佩斯的时候,还呼出不白气。”
“可不是嘛,您一觉起来,改天换地?。”
嘴贫的人欠揍,云乐衍暗暗记下来这笔哑巴亏。
不远处萨克斯演奏,一群人围着看。
“还挺好听?,你有硬币吗?”
邓行谦斜睨了她一眼,“我也会萨克斯,小提琴也不错。”
“你老了后也会在街边演奏吗?”
“不,”邓行谦放下廉价的玻璃酒杯,“我老了以后,就去公?园里甩陀螺。”
云乐衍一愣。
“日坛公?园里,好多老头子在那边抽陀螺,听?声音,可带劲。”
云乐衍想喝一口酒,被邓行谦用手?拍开。“你呢?老了之后去跳广场舞吗?”
“去套马杆,然后认识几个套马杆的汉子,夜夜笙歌。”
邓行谦咧着嘴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之前去那达慕大会,看着蒙族小胖子摔跤,是真挺可爱的,你小时候参加过吗?摔跤。”
“当然,我要是没受伤,可以把你丢海里。”
邓行谦上下打量一番,他给她换衣服的事和,注意到了她身上的肌肉线条,他不怀疑云乐衍能?做出这种?事来。
河边有很多天鹅,还有绿头野鸭,云乐衍看了好一会儿,这么些年,很少有这种?平静时刻了,躲在这种?时光里,人真的很容易忘记危险。
这时候,季相夷的电话打了过来。
云乐衍瞥了一眼邓行谦,他实相地?走开,拿着手?里没吃完的面包喂天鹅。
“云乐衍你在哪里?”季相夷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去见了叶呈袭?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牵扯进他们的斗争中吗?”
云乐衍张了张嘴,“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立场,她说这回是冲着三能?集团来的,我当然要过来看看。”
季相夷吐出好大一口气,“那你查出来什么了吗?”他站在窗户前,神色紧张,“我们接到通知,这边要处理一大批人,包括邓行谦……”
“你们内部的斗争我不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们确实想要三能?集团重?新站队。”
“你怎么选择?”
云乐衍抿了抿嘴,“你怎么选?”
邓行谦喂天鹅的时候,还被天鹅哈气,面包喂到嘴边,天鹅才住嘴,一旁的绿头鸭吃得多,也知道讨好他。手?里的面包喂完了,转身目光透过人群看向云乐衍,她脸色越发的不好,他当然知道两人为?了什么吵架,西安那边什么动态,他作为?当事人能?不清楚吗?
因私生活混乱被开除,还不如自?己辞职保留了面子。只是季相夷本来就是投靠邓家的,姜长宁代表的三能?集团怎么选,邓行谦仔细看着云乐衍的表情。
好一会儿,看着她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
回去吗?回吧。
两人坐在车上,各看一边,街景美?丽,不过云乐衍无心欣赏。从前,她或许可以是称霸一方的白骨精,但此刻她面对的是滔天巨佛,云乐衍微微侧头,看着两人碰在一起的膝盖。手?指动了动,片刻后,她抬手?,轻轻地?放在了邓行谦的腿上。
第31章 我们之间不用太认真。
潮水漫过膝盖, 邓行谦时而?感受到温热的湿润,时而?感觉到岩石的刺骨。海水干涸后的咸涩还黏在手指上,天空分明是浅蓝色的, 一转眼?便同海一样的深蓝。他记得有?人说过, 人类来自?海洋, 在母亲身体里也?是在水中?。
人的灵魂是要有?一个归宿的, 所以人类创造了神。邓行谦从没有?想过,□□也?需要归宿。着个归宿可以是火,可以是海洋,也?可以是土地,他从没想过, 一个躯壳的归宿会是另一个身体。
他在成千上百部?作品中?寻找过自?己的归宿, 人真的有?这么神奇吗?一定要一把锁配一把钥匙吗?他也?曾经尝试过,食髓知味到底是何种体验。动物性离开后, 剩下的都是不咸不淡的平静, 甚至无趣。
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骨肉魂,邓行谦猛地睁开眼?, 搂紧怀中?的人, 汗水打?湿了他的发, 连带着灵魂一起颤抖。
云乐衍轻轻抚摸着他的发, 安抚着他的情绪, 他的手臂勒得她生疼,血一点一点从伤口里渗出来。
他嘶哑的声音从胸前穿出来。
“想你的时候,我就会读书。”
“为什么?”她还轻笑了一声, 酥酥麻麻的,柔到他的骨头缝里去?了。感受是灵魂的语言。
他该怎么说呢?
他仰头看?着她,她离他这么近, 又那么远。邓行谦摸着她身后的蝴蝶骨,一寸一寸,直到脖颈,他轻轻捧着她的头,拉近两人的距离,扬起下巴,轻轻吻着她的眼?皮,“别说了,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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