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穿好了衣服, 站在镜子面前, 整理仪容。
你已经很好看了, 何必要这么细致?李一二从床上站起来, 走到沙发旁翘着二郎腿坐下来, 从茶几上捞过一支烟,咔哒一声,一缕细细的烟从指尖飘出去, 她斜着身?子往后一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漂亮的男人。
男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李一二不甚满意,努着嘴又问, 你这么一间大?房子,藏过几个美人?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旋转,外面看起来破旧不堪的俱乐部,里面别有洞天?,男人的销金窟还?真是多。
这是放古董的地方,他终于肯扭头看她了,女人身?体线条是美丽的,她身?后墙壁上挂着很多副画,男人有一瞬间移不开眼。你小心着点,别把我的东西碰到磕坏了。
李一二嗤笑一声,慢慢地看了一遍墙上的画,拐角处的花瓶。
很值钱吗?
男人一边穿着皮鞋,一边说,不是钱的事。
李一二眨眨眼,吐出一口烟,为什?么不是钱的事?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一二下意识地觉得男人说得对,但还?是不明白。我daddy呀,姨妈,还?有那几房太太们,他们都是花钱办事的,我还?没见过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那你很幸运。
李一二耸耸肩。对我daddy来说,钱可?以买到儿子啊,有没有血缘关系都不重?要,反正?他亲儿子有,干儿子呢,也一堆。
男人只是点点头,拿着衣服往外走,我先走了,有空联系。
李一二一下子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什?么叫有空联系?我是你女朋友,又不是你从酒吧随便带回来的女人,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男人哈哈大?笑,回应她的是关门声。
一瞬间,诺大?的宫殿里寂静下来,李一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指尖烟头燃烧的毁灭声,她脚趾觉得凉,低头看去,大?理石纹路复杂。
李一二蹲下来去,想?看个明白。
空调的风声在顶棚里嗡嗡作响,地砖被擦得反光。邓行?谦从实验室里出来,推开办公室的门,白衬衫袖口微微卷着,指尖还?带着一点瓷粉的痕迹。
月色泛白,台灯亮起,桌上放着一封淡金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枚红色的漆章,印着几个字——“中原文化交流基金会”。他一愣,拆开信封。里头是一张印刷精致的请柬:邀请邓行?谦主任出席“明清艺术珍藏公益拍卖晚宴”,以学?术顾问身?份,共同促进文化遗产保护事业发展。
落款端正?,字体规整,连邀请语气?都恭敬得过分。
桌上的电话恰好响了,他接起来,是行?政处的小王。“邓主任,您那封请柬看到了吧?上头打了招呼,让您一定?得去一趟。”
“上头?”原来大?半夜把他叫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嗯,说那边基金会和咱们有合作项目。您去露个面就行?,不耽误事。”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又笑:“您就当应个景儿。反正?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
“是啊,所?长特地强调了,您的身?份是有些?特殊,但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参与所?里的活动,而且这个活动是可?以促进中国文化的,到场的还?有很多一带一路上的朋友们,您英语也好,法文更是地道。更是年轻,前途无量,您去最合适。”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了下来。
他把请柬放回桌上,盯着那几个金字看了几秒,又伸手拿起那张请柬,指尖在纸上轻轻一压。那纸质地滑腻,门口有人经过,脚步声匆匆。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光影在他脸上掠过,留下一道淡淡的暗纹。
邓行?谦站起身?,把请柬收进文件夹里,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第二天?,晨会的铃声刚响完,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脚步声在地砖上敲得极轻。
邓行?谦推门进去,会议桌上摆着文件和茶盏。副所长坐在主位,表情温和得像旧瓷。
“行?谦,”他说,“昨天交流会的邀请函,你收到了吧?去吗。”
邓行谦来就是为这事儿,他坐下来,“所?长,我觉得我还?是不去比较好,“学?术顾问”,名义上是帮忙‘把关’,但实际情况你我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副所?长笑了笑:“你这脾气啊,多少该收一点。这个活动,领导也知?道,意思是——走个过场,不必太死板。”
邓行?谦没回话。
桌上有风,翻动文件页。
阳光从百叶窗缝里洒进来,一道一道落在桌面上,像细碎的刀。“你要知?道,”副所?长的声音更轻,“我们是体制单位,不是象牙塔。凡事得有分寸。”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屋子里一阵沉默。
副所?长看着邓行?谦,眼神里那点笑意彻底散了。喝了一口茶水后,身?子微微后撤,“杭州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那块地还?是交给杭州的同行?负责的,我们没有办法插手,”邓行?谦如实汇报,但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头。
“既然如此,你最近收到他们那边的汇报了吗?”
邓行?谦摇头,心中已经了然。
那就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先去杭州那边看看情况,我们也要配合各地博物馆,你去那边了解好情况后,再去西安参加这个交流活动吧。
邓行?谦只有点头的份儿。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封,是行?政处送来的——“出差审批”。
上面盖着公章,干净、利落。
秋雨一整天?都没停,细细密密地落在玻璃幕墙上。
公司的人神色各异,茶水间里低声议论。
“她这次是惹了谁啊?”
“听说项目批不下来。”
“得罪人呗,她也就是在内蒙那片能?说上话,去了杭州,谁认她?”
这些?话云乐衍都听见了。她站在窗前,看雨丝一层一层往下坠,像是无数根细针,缝着这座城市的冷气?,身?后硕大?的电脑屏幕上满是广告。
云乐衍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她不觉得自己在杭州得罪了什?么人,每一位老板她都伺候得舒舒服服,好不容易打听到有一个厂子申请破产后的地在法拍,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说十有八九没问题,可?都过去这么久了,这文件始终不发,一部分钱压在那边,怎么都没办法动。
她得罪了谁?云乐衍有一个念头,但总觉得那念头缥缈虚无,两人本就没有任何交集,况且他什?么世家,会和她这种人计较吗?
李翌晨敲门进来的时候,云乐衍正?在一个一个关电脑网页上的无良广告。
“云经理,季先生刚才来电话,说下午有空,让您一起去看婚戒。”
“嗯。”她声音不高?,淡淡的。
夜晚,雨停了。天?依旧泛红,空气?里有一点潮。商场顶层的珠宝店里,光亮得近乎虚伪。
季相夷在柜台边等她,西装笔挺,神色温和。“我特意清场了,这里戒指的样式都不错。”
他说得体又客气?,双手捏着云乐衍的肩,把她按到座椅上,店员热情地走过来:“您喜欢哪种风格?公主方?还?是圆钻?”
她看着那一排钻戒,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我未婚妻很喜欢珠宝的,她自己买了不少,所?以你们就把最好的钻戒拿出来,我这个未婚夫可?不想?顶一个小气?的名头。”
云乐衍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店员离开,季相夷这才凑到身?边,“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工作有点乱。”她笑了一下,“小事。”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忙吗?告诉我就行?。”
云乐衍看着他,想?了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前些?日子,我和你说的那个破产厂子的地,我们已经竞标过了,也中标了,这个事你知?道吧。”
季相夷点点头,一旁的店员放下热水就退后了几步,“但奇怪的是,我们需要一份正?式的文件,这样才能?证明地是三能?集团的了,还?可?以在那里开工,现在流程都没问题,就是莫名其妙,文件怎么都批不下来。”
季相夷仰着头,思考了片刻后说,“那我打电话帮你问问怎么回事。”
“你能?问到杭州的事?”
季相夷微笑着点头,店员端着戒指走过来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在这里挑戒指,我去打个电话,很快。”
她点点头,指尖在玻璃上划过一圈。
那一圈雾气?在光里慢慢散开。季相夷刚离开,她就接到电话。对方汇报:“杭城那边的批文被压下来了。”
“知?道了。”她语气?淡淡。挂掉电话,她看着金光闪闪的戒指,不由得哀叹一声。
店员以为是她不满意,连忙介绍自己的新款,云乐衍摆摆手,一枚接一枚地试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季相夷才回来,表情脸色不大?对劲,云乐衍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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