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的脚步停住了,看见嘉宁的那一刻,面色沉得吓人?。
“皇兄……”
嘉宁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只?是眼下刀刃贴着喉咙,她不敢乱动。
“皇兄不会放过你的。”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景珩身后弓箭手的弓弦已经拉满,可靖王把嘉宁挡在身前,遮得严严实实。
靖王扣着嘉宁,目光死死盯着景珩。
只?要出了宫门,只?要和陈家在外面的人?马汇合,他未必不能翻盘。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退路。
就在那一瞬间,嘉宁猛地抬手,金簪狠狠扎进靖王扣着她的那只?手。
十指连心,靖王惨叫一声,手中剑差点脱手。嘉宁拼尽全力撞开他,从?他身侧挣脱,靖王踉跄后退,余光扫见顾逢舟正?从?马车里爬出来?,他眼底戾气骤起,举剑便刺。
嘉宁看见那道剑光朝顾逢舟刺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她扑了过去。
景珩借着这个机会,飞身上前,拦住了靖王的剑。
只?听见一声惨叫,靖王的手腕被一剑刺穿,刀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景珩的剑锋没有停顿,下一剑已挑断了他脚踝的筋脉,靖王跪倒在地,被涌上来?的侍卫死死按住,陈国公还在试图抵抗,被一刀背砸在肩胛上,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余党羽见大势已去,纷纷弃械投降。
靖王被带走的时候。
嘉宁还护在顾逢舟身前,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她腿一软,直直压在顾逢舟身上,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胸口,压住了那条受伤的手臂。
顾逢舟闷哼了一声,脸色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被她砸得一口气没喘上来?,咳了好一阵。
“顾逢舟!你怎么样?”
“别压着伤口。”
嘉宁连忙从他身上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顾逢舟的脸皱了下,方才那一下撞击把他刚缓过气的肋骨又砸得生疼。
嘉宁:“叫太医!”
另一边,陈国公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
景珩走过去,垂眼看着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国舅爷,陈国公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眼睛里满是不甘。
“还真是小看了太子殿下。”
景珩接过身后人?递上的卷宗,他将卷宗在陈国公面前展开。
那是二十年前幽水关的军报。也是当年姜家和萧家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本该在两日内抵达的补给,被扣了整整七日,而援军迟迟未至,陈国公当年在兵部任职,正?是经手此事的官员之一。
陈国公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挣扎着要起身,被两旁的侍卫死死按住,景珩又取出一个卷轴,这次是萧家覆灭之后,陈家接手姜家军产业的账册,连他当年从?萧家私库里搬走的那些金银器物,都赫然在列。
“你——”陈国公的声音发颤,“你从?哪儿弄来?的?”
景珩没有回答。
这些卷宗,有些是太后这些年让人?暗中搜集的,还有些是从?陈家内部倒戈的人?手里拿到的。
二十年的账,都记在这里。
“拿下。”
陈国公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挣扎,嘴里骂着什么,声音渐渐远了。
这场谋划了数月的宫变,从?靖王踏入宫门到尘埃落定,不过一个时辰。
虎头蛇尾得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第二日,萧太后进宫。
她亲手看着陈国公被了结。
这些年她天?天?诵经念佛,就是为了超度当年战场上死伤的冤魂,可这些都不足以了却她的恨意,她不得安宁。
好在陈家如?今总算是罪有应得。
所有的一切都告一段落,皇帝的旨意下来?后。
陈家满门抄斩,陈贵妃被废为庶人?,幽禁冷宫,靖王赐死,党羽尽数下狱,朝堂上一片肃杀之气。
皇帝从?昨夜起便水米不进,最后想再见萧太后一面。
萧太后最后还是选择去见皇帝。
景珩退了出去。
对于这个父皇,他从?前是怨恨的,恨他的不作为,可眼下,也许是人?将死之故,他心中竟也没有太大波澜。
太子一党的其他人?倒是喜气洋洋,皇帝眼看着就快驾崩了,就差一口气,皇帝膝下本就子嗣单薄,靖王谋反,且不说正?统不正?统,这下更是只?有太子。新?帝即位,朝堂又是大洗牌,加上有陈家杀鸡儆猴,朝堂上所有世家都老实了,完全不敢在这种时候作妖。
章迟过来?的时候,景珩才处理完这些事情。
他手上本就有伤,先前金簪弄的还没好全,昨夜拿剑不够灵活,接嘉宁的时候肩上又被不小心刺了一刀,眼下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看上去有些鲜血淋漓。
宫人?要帮他处理,他拒绝了,直接往宋家去,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
殷晚枝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说好午时来?消息,可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雪越下越大,把整座宋府裹成白?茫茫一片。
她把阿鲤哄睡了,在屋里踱了两圈,又坐回窗边。
章迟已经派人?出去打?听消息了。
方竹劝了几句,让她莫要白?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殷晚枝知道自己急也没用,但控制不住,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这种等?待,小时候在码头等?爹娘的船靠岸,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从?那之后,她就特?别讨厌这种落不定的感觉,总觉得有坏事要发生。
她等?得焦灼。
直到章迟一身风尘仆仆,大步流星进了院子。
殷晚枝迎上去,开门见山:“景珩呢?”
章迟知道殷晚枝担心,连忙道:“夫人?放心,宫里的乱子已经平了,殿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伤在肩上,不碍事,太医说养几日便好。”
殷晚枝乱七八糟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只?觉得如?释重负,同时又开始担心景珩的伤来?。
“他人?在哪?”
“就在门口,殿下一身血污怕惊着夫人?,让属下先来?报个信。”
殷晚枝不等?他说完,提起裙摆就往外走。
大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雪地里。
车帘垂着,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车轮碾过的辙印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看得出是刚刚从?街那头行车而来?。
殷晚枝快步走过去,刚要伸手掀帘,帘子已经从?里面被掀开。
景珩衣袍洇了大片暗色的湿痕,分不清是化了的雪,还是鲜血。
“你受伤了?”
景珩没想到她会这般慌张,一时间竟怔住了,他看着女人?蹙起的眉头,明显心疼。
他想抱她,来?时的路上他就想了。
可此刻他一身血污,衣袍湿了大半,而她站在雪地里干干净净的,他忽然就不想弄脏她。
“不是说中午就传消息来?吗?我等?了你好久。”殷晚枝声音里带着责备,可那语气与其说是在怪他,不如?说是在后怕。
“别担心,小伤。”
话音未落,殷晚枝已经开始上手,顾不得什么血污不血污:“什么小伤?满身血你说小伤?”
景珩目光亮了几分。
他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回抱住她。
“嗯,让你担心了。”
第102章 结局(中)
殷晚枝仔细看了眼那伤口, 才发现伤得确实不是特别重。
就是伤口看着吓人,她心中那点紧张这?才散去,于是乎, 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嫌弃景珩身上脏兮兮的衣服。
“怎么?不换身衣服再?来?”
景珩看着眼前人:“怕你?担心。”
“咳咳……”
也许是失血过多, 景珩唇上失了几分血色。
旁边的章迟立马接话道:“宫里太多事情要处理?, 殿下?别说换衣服, 连处理?伤口都没空。”
伤口都没空处理?,就着急忙慌来宋府寻她,说没有一点动容是假的。
只是外面天寒地冻的,加上原本那点因为担心而产生的紧迫此刻都散了个干净,殷晚枝脑子倒是没有先前在东宫里那么?热。
总怀疑这?人是不是又在装乖卖惨。
景珩看着她, 目光里竟然有几分期待:“现在回东宫吗?”
殷晚枝:“……”
在宫变这?种大事面前, 先前两人间那点微妙被忽略很多。
但眼下?,一切都尘埃落定, 殷晚枝犹豫了。
她慢慢将自己的手从景珩手里抽出?来。
若说先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但现在她想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去考虑。
无论是她和景珩的关系,还是其余她需要处理?的事情。
“不回。”
大概是没想到殷晚枝的回答会这?样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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