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点头:“陈家?盘踞京城这么多年,根深叶茂, 哪怕被陛下打压, 手里的底牌依旧不少?。”


    景珩目光沉了沉。


    宫中这段时间一直是他的人守着父皇,就是怕靖王提前下手, 没想到宫内先没动, 宫外倒是乱起来了。


    沈珏恨声道:“陈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藏匿这么多私兵铁器。”


    “只是不知私兵几?何?”赵将军沉吟, “若贸然动手, 怕打草惊蛇。”


    “应该不会太多, 陈家?根基虽深, 但京城周边不是他们的地盘,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大量私兵,没那么容易,况且, 北迁商队过?境,朝廷层层盘查,他们能运进来的有?限。”


    沈珏说的景珩当然也想到了。


    他沉默片刻, 终于敲定:“父皇病重,今夜孤就会进宫。”


    宫中的太医几?乎都被他换成了自己人。


    只要放出消息,所有?人都会认为?皇帝即将驾崩。靖王那群人必然狗急跳墙,可就算靖王和陈家?有?天大的手段,只要是反贼,那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还没死,他们这就是谋逆。


    “赵将军,”景珩转过?身,“京畿大营那边,你亲自坐镇,一旦靖王的人有?异动,即刻拿下。”


    赵将军拱手:“末将领命。”


    “沈珏,你带一队人守在宫外。”景珩顿了顿,“等靖王动手,即刻入宫勤王。”


    沈珏应声:“是。”


    两人离开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景珩起身朝外去。


    筹谋数月,等的就是这一夜。


    靖王要反,他便?让他反,只有?反了,才能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否则以陈家?根深蒂固的势力,不动则已,动则必须连根拔起。


    只是眼?下这般,东宫自然是没那么安全了。


    ……


    而另一边。


    殷晚枝看着裴昭被抬出来。


    白布之下,他的手已经?溃烂了一大半,方才在地下,光线昏暗她根本看不清,直到现在她才看见他手里还握着根红绳。那截溃烂的手满是血污,看着有?些吓人。


    她心中有?点闷。


    这时,身后覆上?来一只大手,男人的手温暖干燥,将她遮住眼?,翻身揽进怀里。


    “怕就别看。”


    景珩一眼?就看出了她心情不佳。


    殷晚枝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景,若说怕肯定是不怕的,但被景珩遮住眼?揽进怀里,这种感觉很新奇,还莫名带着点安慰的意思,虽然她真的不需要安慰。


    “这毒还挺阴损。”


    “靖王手底下的人常用的毒。”


    景珩没有?多说,将人带进殿内,放在梳妆台前。


    “头发乱了。”


    很突兀的一句,就像故意在转移她的注意 力。


    殷晚枝没有?戳穿。


    男人开始给她绾发,他似乎很喜欢给她梳头。这次殷晚枝没有?乱动,上?回那只没有?插上?去的簪子,这次稳稳地戴在了头上?。


    此时此刻正好。


    铜镜里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身后男人专注的眉眼?,忽然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微妙。


    “方才那些,孤都让章迟去查验了。”


    景珩忽然开口:“怕吗?”


    谋反这种大事,殷晚枝起先听到只是惊讶。这两个字听起来实在是遥远,就和她最?开始知道景珩是太子一样?,这简直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情节,离她这个商贾之妇隔了十?万八千里。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话本子,这是真真切切要发生的事。


    这种祸事,能不怕吗?殷晚枝最?是惜命,当然怕。


    先前来京城前也没人告诉她一天天风险这么大啊!


    自私一点讲,成王败寇。要是景珩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便?只能带着阿鲤自立门?户了。


    “你……有?把握吗?”


    没把握的话,她还得给自己谋点后路。


    景珩看着女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想的什么简直不要太明显,还真是小没良心。


    “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他没等她回答,低头吻了下去。


    殷晚枝唇上传来突如其来的刺痛。


    她正要咬回去,景珩就撤开了,明摆着,如果要咬回来的话,就得让他再亲一次。


    这人是属狗的吗?天天亲就算了,现在还咬她,等下肯定要留印子。


    景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等下去宋府,孤会安排章迟和亲卫跟着你。”


    殷晚枝心下咯噔:“不是明日吗?”


    “靖王的人可能会提前动手,以防万一。”


    “把阿鲤也带着。”


    虽然先前殷晚枝一直想回宋府,甚至这还是她争取来的,但她根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一时间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明日午时,一切都会落定。”


    “若是出事,章迟会将你和阿鲤送去太后那边。”


    “……哦。”


    她应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


    景珩嗅闻着她发间的香味。


    如果说兵变之前最?安全的地方是东宫,那之后东宫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宋家?也罢,城郊的其余庄子也罢,他本来也没打算让殷晚枝和阿鲤留在东宫。虽说一切万事俱备,但一旦兵变,很多事情依旧不可预测。


    景珩不希望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


    果不其然,没多久宫中来了皇帝病危的消息,消息出宫的瞬间,整座京城都开始了暗流涌动。


    而另一侧,马车早就悄无声息地出了东宫。


    章迟回望了一下东宫。


    他虽然知道夫人和小主子重要,可毕竟东宫的亲卫都是精锐,明日皇宫内必然是最?凶险的,少?了亲卫殿下相当于少?了一只臂膀,章迟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殷晚枝也是。


    方竹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殿下早有?安排,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她没有?接话,她虽然知道景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也不会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但莫名的,还是忍不住心慌。


    青杏抱着孩子,她最?后掀开车帘朝外望去,已经?离得很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道道留在地上?的车辙印子。


    马车汇入街道,朝宋府驶去。


    殷晚枝提前给阿福递了信。


    宋府说是宋府,实际上?就是先前置办在京城的一处宅子,并没有?选在特别繁华的地段,清净得很。周边没什么热闹的商铺,倒是几?排老树,夏日里枝叶繁茂,冬日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虽然看着萧条,在这种时候却反倒有?安全感。


    雪天路滑,北方冬季的气温更?是低得不行,马车内都是提前放好了炭火炉,热气将车帘边沿的雪花都熏化?成了水,湿哒哒的糊在帷幔上?。


    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连绵不绝。


    快要到的时候,远远地就见阿福出来等着了。


    他站在门?口的石阶上?搓着手,脚边积了一层薄雪,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大门?虚掩着。


    马车停稳,阿福快步迎上?来。


    殷晚枝掀开车帘。


    “夫人。”


    阿福的声音有?些发哽,连日来积压的慌乱让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都不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也只是叫了声夫人。


    殷晚枝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原本有?的那点不自在,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公子呢?最?近怎么样??”


    阿福垂下眼?:“……不大好,前几?日又咳了血,这两日勉强能进些米水,但人还是昏沉沉的时候多。”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殷晚枝心里一沉,没有?再问,抬脚往里走。


    雪落了一整天,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阿福在前面引路。


    往里走,内院竟然只有?一个洒扫的小厮。


    殷晚枝记得从前在江宁的时候,宋昱之的院子里虽说冷清,但也不至于此,那时候她的院子在隔壁,人来人往,倒是能热闹几?分,如今仆从少?了大半,偌大的院子只有?三两下人垂手立在廊下。


    她站在门?口,阿福替她掀开门?帘,里面炭火烧的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阿福道:“信递过?来的时候,公子正在昏睡,小的没敢叫醒他,就把信放在他枕边了。”


    屋内,殷晚枝目光看去。


    宋昱之靠在榻上?,背后垫着软枕,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截瘦削的手,他闭着眼?,面色苍白,几?乎看不出什么生机,明显是被病症折磨的。


    这病有?多受罪殷晚枝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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