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件事实?在是有点猝不及防。


    不光是这人对她的态度,还有她的心意,这人的心意, 若是仅仅因为?阿鲤就必须要将?他们绑在一起,殷晚枝是绝对不愿意的。


    而?且,就算她真的愿意, 她觉得,让她真的当?太子妃,也需要点心理准备。


    可心脏又忍不住疯狂跳动,她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觉得太荒谬。


    景珩没?应声。


    殷晚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


    她声音放软了几分:“行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尾音带着点勾人意味,她很少这样?叫他,今日不知?怎么,忽然就喊出来了,也许是因为?他方才那沓纸笺,也许是因为?他手上那道咬痕,也许只是因为?他坐在她身边,让她恍惚觉得还是从前在船上的日子。


    景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撒娇。


    她很少这样?,从船上到现在,对他不是算计就是躲,难得主动服软。


    他应该顺着她应下来,让她高高兴兴地觉得这事有商量。


    景珩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不急。”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平稳,“你先把身子养好。旁的事,慢慢来。”


    这段时间的景珩很好说话,甚至是纵容,殷晚枝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没?注意到他眼底那点不动声色的暗沉。


    景珩将?那些吩咐下去,真的让人全部做出来。


    殷晚枝假装不在意逗弄孩子。


    但?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头一回觉得一件事决断起来如此?之难。


    景珩没?有逼她。


    两人相安无事的吃了一顿午膳。


    这段时间宅子里添置了很多东西。


    外面下着雪,屋里炭火烧得正?旺,孩子在旁边咿咿呀呀。


    摇篮旁很多玩具。


    赵怀珠送的拨浪鼓和几件小玩意散在摇篮边。


    还有几样?明?显贵重得不像话的东西,是景珩叫人拿出来的。


    羊脂玉的小平安扣,金镶玉的长命锁,红宝石坠角的小铃铛,每一个?都精巧得不像给孩子玩的。


    殷晚枝看着那几样?东西,肉疼得眼皮直跳。


    这哪里是给孩子玩的,分明?是拿来收藏的。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只平安扣从小阿鲤手里轻轻抽出来,孩子瘪了瘪嘴,她连忙塞了只布老虎过去,转移了注意力。


    “喜欢?”景珩目光落在女人心疼的眸子上,嘴角很浅的往上动了动


    殷晚枝讪讪:“……还好。”


    谁不喜欢钱?但?是她当?娘的人了,还是希望自己看起来稳重点。


    景珩没?接话,偏头看了方竹一眼。


    方竹会意,转身出去,片刻后带着几个?丫鬟进来,每人手里捧着一只匣子。匣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各色宝石、珍珠、玉器,红的蓝的绿的,简直流光溢彩。


    殷晚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看着那几匣子珠玉,心跳都快了几拍,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宋家?的家?底也算殷实?,可这几匣子东西的成色,实?在太好。


    “库房里还有。”景珩语气随意,“回头让人都搬出来,你慢慢挑。”


    殷晚枝盯着那些珠玉,心里那点防线又裂开了一条缝。


    她这辈子就两个追求——钱,和好看的人。


    如今好看的人就在眼前,还把钱摆了一桌。


    “东宫那边,”景珩顿了顿,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还有半街铺面,地段比先前那几处更好,到时候一并交给你。”


    殷晚枝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半街??!


    这诱惑也太大?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可她分明?从那副冷淡的面孔底下读出点什么。


    这人不会是故意的吧?


    故意把家?底露给她看,故意把那些珠玉摆在她面前,故意说那些铺面的事。


    他在钓她。


    殷晚枝狐疑,但?又觉得,也许这人就是太有钱了?对拿出来的这些没?什么概念?


    可她看见这些真的忍不住心痒痒。


    谁不喜欢钱?谁不喜欢好看又有钱的人?她垂下眼,把那点动摇压下去,可那几匣子珠玉就在眼前晃,怎么都压不住。


    “过段时日,”景珩忽然开口,“带你去个?地方。”


    殷晚枝正?盘算着那几套宝石能值多少银子,随口应了一声:“嗯,去哪儿?”


    “去了便知?。见个?人。”


    殷晚枝点点头,心思还在那几套宝石上。


    等应完了才反应过来——见谁?她抬起头想问,他已经起身走了。


    门帘掀开又落下,带进一小缕清冽的寒风,殷晚枝才后知?后觉。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平安扣,又看了看那几匣子珠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她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他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她把平安扣放回匣子里,目光落在摇篮里,阿鲤正?抱着那只布老虎啃,口水糊了一脸,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一堆价值连城的宝贝包围过了。


    殷晚枝伸手把那块被啃湿的布老虎从孩子嘴里解救出来,换了只干净的塞过去。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


    章迟垂手站在廊下,听见殿下的脚步声,抬起头。


    “殿下,户籍的事已经办妥了。”


    景珩“嗯”了一声。


    章迟犹豫了一下,又问:“宋少夫人早产血崩的消息,是不是现在放出去?”


    景珩偏头看他。


    章迟硬着头皮往下说:“赵小姐和李夫人那边,还有才起步的生意,若是消息放出去,怕是……”


    “放。”景珩打断他,语气淡淡。


    章迟心里一紧,想劝,可对上殿下那副面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殿下对谁这样?上心。


    可越是上心,手段便越不留余地。


    “那宋家?那边……”章迟斟酌着措辞,“宋公子身子本就不好,若是知?道消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到了。宋昱之那副身子骨,全凭一口气吊着。若是听到殷晚枝血崩而?亡的消息,那口气怕是当?场就散了。到时候太子妃知?道了真相,那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景珩沉默了。


    廊下的雪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先别让他知?道。”


    章迟心里一松,连忙应了。


    门帘垂着,隐隐能听见阿鲤咿咿呀呀的声音,和她轻声哄孩子的低语。


    景珩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那些宝石,”他忽然开口,“多找些颜色。”


    章迟一愣。


    “还有珍珠,越大?越好。”景珩语气随意,“小孩子喜欢。”


    章迟嘴角一抽,没?满月的小主子哪里会玩这些,更别说喜欢。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应下,然后去办事了。


    景珩站在廊下,看着那片越下越大?的雪,面上没?什么表情。他想起方才她靠在他怀里,叫他那声“行止”,软得不像话。她难得撒娇,他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但?他确实?吃这套。


    可他知?道,她嘴里说的“处理”,八成又会被她拖成“再说”。


    她心软,对那个?病秧子尤其心软。


    他等不了。


    他垂下眼,把肩头的雪拂去,转身推门进去了。


    ……


    雪落了一整夜。


    宋昱之靠在榻上,听见窗外的风声,呜咽着从檐角穿过。


    他近来总听见这样?的声音,有时是风,有时是自己的咳嗽。


    东宫来的大?夫确实?有些本事,每日的药照喝,脉照把,方子换了又换,可也只是让宋昱之在病榻上好受些罢了。


    外面鹅毛大?雪。


    宋昱之靠在榻上,问阿福今日是什么时候了。


    阿福顿了顿,说快一月了,过不了多久就是除夕。


    一月。


    宋昱之垂下眼,又过一年。


    他还以为?撑不到呢。


    东宫来的大?夫里,有两个?会武的,那些人白日里把脉开方,夜里守在廊下,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破。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堪。


    又咳了。


    这次咳得比往常更急,他手抵着唇,肩膀一颤一颤地抖,等那阵翻涌过去,掌心一片湿热。他低头看去,暗红色的血洇在苍白的指缝间,像雪地里落了几瓣梅花。


    他垂下眼,将?手拢进袖中。


    阿福端着药碗进来时,他已经把血迹擦干净了,只余指节间一点洗不掉的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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