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萧家。


    都是?当年受过姜家恩惠的,母后走得早,那些人脉早些年是?太后替他收拢的,后来才交到他手上。


    这么多年,他从不动用,是?因为不到时候,如今靖王和?贵妃已经把手伸到了九皇子的婚事上,赵家首当其冲。贵妃想?借联姻把赵家绑上九皇子的船,赵家不愿意,却又不敢明着拒绝。


    这时候他递话过去,赵家自然会选他。


    至于萧家的那些旧部,这些年一直低调,可低调不等于没有力量。


    太后替他经营了这么多年,如今是?时候用了。


    “让他们继续盯着。”景珩语气?淡淡,“不必急着动。等陈家自己先坐不住。”


    章迟心里一凛,知?道殿下?这是?要引蛇出?洞了。


    景珩转过身,目光落在内室的方向,门帘垂着,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只能?看见摇篮里的孩子。


    他想?起方才她说?不取大名?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的犹豫和?闪躲,他看得一清二楚。


    “户籍的事呢?”


    章迟愣了一下?,随即道:“已经寻好了一家。殷家,祖籍淮安,官职不高,但胜在清贵,门第干净。族中几房散在各地?,对不上号的地?方也好遮掩。只需将夫人的名?字写进去,便算是?殷家的女儿。”


    景珩没说?话。


    这是?最好的办法。


    让殷晚枝“死”在宋家,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样她不必与宋昱之和?离,不必背负“弃夫”的名?声,不必被?朝堂上的言官抓住把柄。


    干干净净,改头换面。


    从此她只是?殷家的女儿,与宋家再无瓜葛。


    可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本不想?用这种?手段。


    可她不愿意,她连给孩子取个名?字都不肯。


    他等不了了。


    “办得干净些。”


    章迟心里一惊,抬眼看了殿下?一眼,又飞快垂下?。


    “是?。”


    景珩没再说?话。


    他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门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寒风。


    内室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这次殷晚枝是?真的睡着了,毕竟刚生产完的身体确实疲惫。


    而孩子躺在她身侧的摇篮里,小嘴微微张着,也睡得正沉。


    景珩站在榻边,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碰她 的脸颊。


    殷晚枝睫毛动了动又恢复平静。


    他不会让这件事有任何变数。


    第87章 嫁衣


    景珩回来?之后?, 交接了江南的差事,便要开始上朝了。


    他不在京中这段时日?,靖王和陈家?人?忙着结党营私, 拉拢了不少人?。陈家?更是嚣张, 府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陈家?旁支一个远亲仗着靖王表舅的身份, 在街上公然强抢民女, 闹得?沸沸扬扬,竟也没人?敢管。陈家?旁支如此,嫡系更不必说,陈贵妃的胞兄陈国公在兵部安插亲信,陈家?的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俨然已是半个朝廷的气象。


    下朝后?, 几个重臣去了承乾殿议事。


    殿内炭火烧得?足,皇帝靠在软榻上, 眼窝深陷, 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威仪仍在。他不说话的时候, 殿内气压很低。


    靖王主动提了九皇子的婚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九弟年岁渐长?, 该成?家?了”, 什么“母妃忧心已久”。


    话里话外,试探赵家?的口?风。


    话音未落,景珩的人?站了出来?, 兵部侍郎赵谦,赵将军的族弟。他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沓证词,双手?呈上, 贵妃娘娘的表舅,陈家?的远亲,当街强抢民女,卖官鬻爵,人?证物证俱在,连苦主画押的口?供都备好了。


    清清楚楚。


    靖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从那沓证词上扫过,靖王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陈家?。”皇帝开口?,声音沙哑,“好大的胆子。”


    殿内骤然一静。


    那两个字落下来?,在座的几个重臣齐刷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靖王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他垂着眼,恭声道:“父皇息怒,陈家?那远亲——”


    “远亲?”皇帝打断他,“陈家?一个远亲,就敢在天子脚下强抢民女,卖官鬻爵,陈家?嫡系,又该是什么做派?”


    靖王连忙跪了下去。


    他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辩解就是火上浇油。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叫起。


    那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景珩身上。


    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景珩垂着眼,姿态恭谨,不卑不亢。


    皇帝收回目光,让李德全把证词收了起来?。


    “这件事,交给大理寺查。”皇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朕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天下。”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靖王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看不见表情,可他攥着袍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议事毕,众人?鱼贯而出。


    景珩走在最?后?,与赵谦擦肩而过时,两人?的目光对了一瞬。


    景珩微微颔首,赵谦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各自走远。


    靖王从后?面追上来?。


    “皇兄。”他笑着,声音不高,刚好够两个人?听见,“皇兄还真是耳目灵通,刚回京,就查了这么多。”


    景珩看他一眼,没说话。


    靖王笑容不变,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已经快藏不住了:“就是不知道,皇兄自己是不是也做到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皇弟多虑了。”景珩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孤的事,不劳皇弟操心。”


    靖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背影走远。他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已经冷透了。


    身后?一名幕僚凑上来?,压低声音:“殿下,陈家?那边——”


    “回去再说。”靖王打断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陈家?那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强抢民女那个远亲在大理寺还没过堂,陈家?嫡系已经坐不住了。


    陈国公陈璋在府中气得?砸东西?,几个门客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太?子。”陈璋咬着牙,“他倒是会挑时候。”


    陈家?旁□□几个在朝中任职的,更是如坐针毡。他们做的事,比那个远亲只多不少。太?子今日?能翻出强抢民女、卖官鬻爵的案子,明日?就能翻出别的。


    一时间,陈家?上下风声鹤唳。


    承乾殿内,皇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殿内只剩李德全一人?,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皇帝忽然开口?。


    李德全心里一紧,不知道皇帝指的是哪件,不敢接话。


    皇帝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太?子没有母族,没有妻族助力,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靖王呢?母妃得?宠,外戚势大,朕给得?还不够多?”


    李德全额头渗出汗珠,这话他没法接。


    “从前姜家?势大的时候,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现在陈家何尝不是当年的姜家??”


    李德全后背已经湿透了。


    皇帝最?近阴晴不定,连贵妃都讨不到好脸色,他一个小太?监,哪里敢多嘴?


    好在皇帝没再问了。


    他靠在软榻上,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只是在闭目养神。


    李德全轻手?轻脚退到一旁,擦了擦额头的汗。


    景珩从承乾殿出来?,去了太?后?宫中。


    太?后?住在慈宁宫,殿内燃着檀香,烟雾袅袅,与外头的肃杀之气隔绝开来?。


    嘉宁正跪在佛堂抄佛经,笔尖蘸墨,写得?极慢。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太?后?的戒尺已经敲在了她?手?背上。


    “专心。”


    嘉宁瘪了瘪嘴,低下头继续写。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面色比皇帝年轻许多。她?是先皇驾崩那年进宫的继后?,论年纪比皇帝还小几岁,保养得?宜,看着倒像是四十出头的人?。


    景珩进去时,太?后?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指了指旁边的绣墩:“坐下说话。”


    景珩行了一礼,在绣墩上坐下。


    太?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心疼:“这段时日?风吹日?晒的,瘦了。”


    “还好。”景珩顿了顿,“皇祖母看着清减了些。”


    太?后?摆了摆手?,没接这话,目光落在佛堂里埋头抄经的嘉宁身上,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装着事,抄多少遍佛经都静不下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