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迟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沓文书?,见殷晚枝站在案边,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权当?没看见,将文书?放在案上便?退了出去。


    景珩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铺在桌上。


    “看看。”


    殷晚枝低头看去,瞳孔亮了一瞬。


    那不是公文,竟然是一份关系网,京城商界的人脉图谱。哪几家铺子背后是哪个?府上的关系,哪个?掌柜与哪位贵人沾亲带故,哪个?行业的水深水浅,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比她?自己派人打?听的详尽十倍不止。


    她?心?跳快了几拍,抬起头看他。


    景珩没看她?,手指点着纸上几处位置:“这几家生意场上的人脉,上面都写着。日后你?用得上。”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随手就能办下的事情。


    不过也是,他是太子,这些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可殷晚枝盯着那张纸,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涟漪。


    她?当?然用得上。


    可没想到这人会主动给她?。


    “你?……”


    “不是要做生意?”景珩终于抬起眼看她?,他开口道,“孤帮你?,不比跟李家合股快?”


    真能一样吗?殷晚枝被?他这话堵了一下,想反驳,可目光落回?那张纸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开始仔细看那些标注。


    景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认真翻看的侧脸,她?看得专注,明显心?情很不错。


    他忽然想起章迟那日说的话,“强硬的手段未必管用”。他不擅长哄人,也不知道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靠近。但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要铺子,要生意,要在京城站稳脚跟。


    这些,他给得起。


    他垂下眼,补了句道:“这几处铺面,离东宫近,到时候你?可以派人去打?理。”


    殷晚枝正高兴着呢,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可是千金难求,只是才高兴没几下,听见东宫两个?字,她?心?里咯噔一下。


    等等,这人什么?意思?


    第81章 习惯


    景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铺面要离东宫近,人也要离东宫近。


    殷晚枝:!


    这念头比让她做外室还令人心惊。


    她被他揽过去,这人近来似乎找到了新的乐趣, 有事没事便要抱她。她伸手挡开他四处作乱的手, 不?知他什么毛病, 总爱捏来捏去。


    “不?愿意?”


    这问?题实在难答。


    愿意和不?愿意, 说哪个都不?对。


    她心生一计,抬眼?看他,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殿下若真想给名分?,不?如?直接封我?做太子妃。”


    她等着他拒绝。


    堂堂太子,岂能娶一个商贾之妇做正妃?朝堂上?那一关就过不?去。


    她不?信他会?应。


    景珩看着她。


    那双眼?亮盈盈的, 嘴角微微弯着, 一副“我?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故意这么说”的模样。他在她面前演了太多次戏,真真假假, 假假真真, 他早该习惯。可此刻看着她这副笃定他会?拒绝的表情,他眸光沉下去。


    她连讨价还价都在算计着怎么离开他。


    他笑了一下, 笑意却没到眼?底:“太子妃?”


    景珩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反倒语气又冷又瘆人。


    将她丢在一边, 转身走了。


    殷晚枝愣在原地, 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突然生气了?她不?过说了句玩笑话, 至于?吗?她盯着那道?玄色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外,门被合上?。


    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她回头,目光落在那份名册上?, 明明占了上?风,她该高兴的,可心里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成型便散了。


    方才还觉得是意外之喜, 此刻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殷晚枝随手翻了两页,又搁下。


    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角,那里搁着一本《妇人安胎要则》。


    她拿起?来,随手翻开。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不?是刻本,是手抄的。她翻了两页,发?现有几处被人用?朱笔圈了又圈,全?是她这段时间犯过的毛病:夜间盗汗、食欲不?振、小腿浮肿。


    她心下微动,手指顿在书页上?。


    难怪。


    这段时间和他同榻,夜里醒来的次数少了,她一直以为是青杏夜里来看过,现在看来……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假装没看见。


    可那几处朱红的圈痕已经印进了脑子里,怎么都抹不?掉。


    她好像有点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了。


    ……


    北上?走运河并非一路笔直。


    而是要走宁州转向。


    这艘船行得算快,比预计早了一天到宁州。


    宁州是水路枢纽,船要在此处停靠补给,更重要的是沈珏还在雍州,景珩将人放在那边说是锻炼,几次传信都被按下,如?今要回京了,不?能再拖。


    殷晚枝一直到下午才看见景珩。


    他出去了一趟,应是见了什么人,处理公务。船停在宁州码头,她站在船头,江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怎么出来了?”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悦,“外面冷。”


    殷晚枝转过身。


    他站在几步外,玄色大氅被风吹起?一角,眉头微蹙,她本想说什么试探他,可还没开口便发?现,这人又不?生气了。


    方才在舱里那点冷意散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过。


    这人还真是阴晴不?定。


    她垂下眼?,正要说什么,岸边传来一阵嬉笑声。一群小沙弥正蹲在码头上?打水,光着头,穿着灰色僧袍,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水花溅了一身,笑声清脆。


    殷晚枝的目光落过去,忽然愣了一下。


    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不?是栖霞山山脚下吗?


    先前一直待在船内,不?曾出来,她还没发?现。


    栖霞寺的山门就在不?远处,掩在苍翠的松柏间,露出一角朱红的飞檐。


    非常熟悉的景致,栖霞寺,三年前她来这里求财运亨通,在佛前磕了三个头,捐了一笔香油钱,第二个月,宋家就找到了她。


    她那时觉得这寺庙当真灵验。


    现在想来灵验的有点过头了。


    “来过这里?”景珩目光落在女人脸上?。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旁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在栖霞寺的方向。


    殷晚枝咯噔一下,这人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吗?这都能看出来?她收回目光,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说了他不?爱听,她也懒得解释。


    那群小沙弥很是活泼。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仰着脸冲他们喊:“施主!今日寺里人少,要不?要进来拜拜?师父说心诚则灵!”


    景珩看了殷晚枝一眼?,她没应,但目光已经往山门那边飘了。


    他没说话,抬脚往那边走。


    殷晚枝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庙还是从前的样子,香火不?算旺,但清净。殷晚枝随手求了根签,她其实没什么想求的,只是来了便求一根,算是应景。解签的是个老和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一步外的景珩一眼?,笑眯眯地说了句“施主好福气”。


    殷晚枝扯了扯嘴角,没当真。


    出来时经过回廊,两侧挂满了褪色的祈福带,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殷晚枝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在这里也挂过一条,她记得当时自己扬扬洒洒写了好久,好不?容易写完,结果风太大一下给她吹没了。


    后来第二条,她特意选了个刁钻的位置重新系,费了好大劲。


    她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地方挂的人不?多,现在也只有几条。但说来也怪,明明空间那么大,那几条竟全?部?挤在一起?,打结手法?一样。


    殷晚枝也分?不?清谁是谁。


    她有心想把自己那条分?辨出来,可惜墨迹早被风雨洗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


    风吹过,红绸翻了个面。


    “杳。”


    身后那道?声音落下来,很轻。


    殷晚枝回头,景珩站在她身后,目光还落在那条红绸上?,面色看不?出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红绸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杳”字,是她名字里那个字。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那几条,打结手法?一样,墨迹同样模糊,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你写的?”景珩问?。


    “嗯。”殷晚枝应了一声,没多想,“很久以前求的,具体写的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很多人连自己昨天吃的什么都不?记得,更何况是三年前。


    景珩没再问?。


    他垂眼?看着那条红绸。风吹过,红绸翻动,他分?明看见了另一个字,紧挨着“杳”字的位置,墨迹比旁的更深些,像是被人反复描过。而另外几根红绸上?,明显是后来系上?去的,墨迹却分?布得区别?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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