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母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生了根。


    这个?孩子,是?她血脉相?连的骨肉。


    至于那个?血脉相?连的父亲……


    她想起方才假山后面那只?手,覆在她小腹上的温度。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可刚按下去,另一个?念头又冒上来——


    裴昭。


    今天场子上还有裴昭。


    殷晚枝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


    一个?萧行止已经够她头疼了?,再加一个?裴昭……她简直不敢想。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不管她走多快,身后那道脚步声总能不紧不慢地跟着。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回头。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现在知道她是?谁了?,更好拿捏了?。


    她捏紧手中的帕子,指尖都掐得发白。


    可走着走着,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萧行止不认识裴昭。


    但裴昭认识他啊!


    当初在船上,裴昭假扮的那个?少年“阿愿”,可是?和萧行止打过照面的。虽然那时候裴昭戴着人皮面具,可萧行止未必认得出?他,但裴昭知道萧行止是?谁!


    万一裴昭又发疯,当众闹起?来……


    殷晚枝眼前一黑。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跟了?上来。


    若是?……这两人互相?制衡呢?


    萧行止和总督关系密切,裴昭手里握着她的把柄。可这两人若是?撞上,说不定能互相?牵制。她在中间浑水摸鱼……


    她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对。乱起?来才好。


    乱起?来两人才不会一直盯着她。


    ……


    殷晚枝进?正厅的时候,是?和景珩一前一后。


    她本想刻意拉开距离,但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影子似的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不去管他。


    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裴昭不在。


    她心里那点算计落了?空。先前还想着让这两人互相?牵制,结果正主根本不露面,她不想看见的时候偏偏能看见,现在需要找人的时候却不见了?。


    她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收回目光时,她忽然感觉背后那道视线又重了?几分。


    景珩看着她在人群中搜寻的目光,唇角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就这么着急找她那个?夫君?


    章迟站在一旁,默默往后缩了?半步。


    今天的局面,简直……


    他甚至不敢看自家殿下的脸色,那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握着的茶盏纹丝不动,可他总觉得下一秒那杯子就要碎了?。


    殷晚枝没找到裴昭,心里那根弦还绷着,目光又往另一边扫去。


    找宋昱之也行。


    正在这时,旁边几个?女眷正在低声交谈,声音不大?,却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


    “听说了?吗?宋公子方才误饮了?酒……”


    “不是?说是?金陵特产吗?那梨花白无色无味的,宋公子只?当是?甜露,喝了?好几杯才发现不对劲……”


    “裴家家主亲自去请府医了?,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殷晚枝的脚步猛地顿住。


    酒?


    宋昱之喝酒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往众人议论的那边看去。


    角落里,宋昱之坐在那儿。


    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那截月白的衣袍和微微前倾的身形。阿禄正扶着他,他似乎正在咳,肩膀轻轻抖着。


    殷晚枝顾不上别的,抬脚就往前走。


    走得很?快。


    景珩的目光追过去。


    他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穿过人群,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停在那个?男人面前。


    宋公子。


    宋少夫人。


    他想起?方才在假山后面,她说“我?有夫君”时的表情。想起?她说“这孩子是?我?夫君的”时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她那个?夫君。


    病秧子。


    可此刻,她站在那人面前,弯下腰,像是?在问什么。


    那姿态,却扎眼得很?。


    景珩面色森然。


    旁边那些说书先生讲过的“恩爱夫妻”的故事,忽然一句一句往耳朵里钻。


    “宋少夫人对宋公子一片真心……”


    “千里求药,九死一生……”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逐渐收紧。


    ……


    殷晚枝快步走到宋昱之面前。


    他坐在那儿,脸色比平日又白了?几分,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阿禄正扶着他,见她过来,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了?挡。


    阿福看过去,蹙眉。


    在旁边扯了?阿禄一下:“别冲撞了?夫人。”


    阿禄没说话,顿了?一瞬,又往旁边让了?让,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殷晚枝顾不上看他,目光落在宋昱之脸上。


    他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可那双眼睛,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像是?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眸中氤氲着水雾,像是?隔着一层湿漉漉的纱看她。


    殷晚枝愣住了?。


    “没事吧?”


    “……无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带着点沙哑,话没说完,又侧过脸咳了?两声。


    殷晚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裴昭。


    他故意的。


    酒。金陵那边的特产,有些酒做得跟果露一样,没什么气味,根本尝不出?来。宋昱之身子弱,平日里滴酒不沾,根本分不清那是?酒。


    她心里那点火“蹭”地窜上来。


    真是?疯了?!


    可看着宋昱之那张苍白的脸,那点火又压了?下去。


    “要不要紧?”她弯下腰,声音放轻了?些,“我?去叫大?夫——”


    “不必。”


    他抬起?眼看她,话刚出?口,喉间便涌上一阵痒意。他侧过脸,手抵在唇边,压着 嗓子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等他再转回来时,眼尾那抹薄红又深了?几分,唇上却更白了?。


    “只?是?几杯,”他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些,像是?力气都耗在那几声咳嗽里了?,“……不碍事。”


    不碍事?


    她看着他眼尾那点薄红,看着他苍白的唇色,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这还叫不碍事?


    可她知道他的脾气。他说不碍事,就是?真觉得不碍事。


    她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那……我?扶你过去坐。”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背后那道目光陡然重了?。


    像是?烧红的烙铁,隔着衣裳烫在她脊背上。


    殷晚枝的动作顿了?一瞬。


    她没回头。


    可她攥着他手臂的手指,不自觉紧了?几分。


    宋昱之垂眼看她。


    她脸色不好,眼眶还红着,是?方才在假山后面哭过的痕迹。此刻她明明扶着他,可那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根拉满的弦。


    他想起?方才男宾席上传来的消息,周氏带人去堵她,说什么“抓贼人”。


    可眼下这副模样,不像是?吓的。


    倒像是?……在躲什么。


    他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可喉间那股痒意又涌上来。他只?能压着,等那阵翻涌过去,才慢慢开口。


    “受惊了?。”


    殷晚枝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今晚的事,周氏闹那么大?,肯定早就传遍了?。


    她摇摇头,正要说话。


    可话还没出?口,那道目光又压了?下来。


    比方才更重。更烫。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她下意识想回头看。


    可她忍住了?。


    现在回头,算什么?心虚?还是?……在意?


    她只?是?飞快地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太远了?。人太多了?。她只?看见一片玄色的衣角,和一盏被?捏得死紧的茶盏。


    看不清他的表情。


    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


    她收回目光,胡乱点了?几下头,声音有些发干:“问题不大?。”


    宋昱之没说话。


    他知道她应付得来,从来都是?。


    他只?是?微微侧过脸,越过她的肩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动作很?慢。


    那双还蒙着薄薄水雾的眼睛,此刻却清凌凌的。


    那个?年轻男人坐在那儿,面容冷峻阴沉,气质清贵。他端着茶盏,像是?在看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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