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她,只是垂着眼?,声音比平时还轻。


    “我……该去?吃药了。”


    说完,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比平日快了些,像是落荒而逃。


    帘子晃了晃,落下去?,遮住那道清瘦的背影。


    殷晚枝站在?原地,盯着那晃动的帘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又抬头看看外面?的太阳。


    这个时间?吃药?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


    可帘子后?面?已经没动静了。


    她站了一会儿,到底没追上去?。


    算了。


    她低头,把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正要开?口让青杏倒杯水来,外头传来脚步声。


    “公子,夫人。”阿禄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方才门房来报,总督府的船明?日到江宁。”


    殷晚枝抬起头。


    明?日。这么快。


    她“嗯”了一声,正要应下,阿禄又道:“还有?一事。”


    “何事?”


    “方才有?人送了份礼来。”阿禄的声音顿了顿,“指名要送到夫人手?上。”


    殷晚枝眉头微挑。


    送礼?


    最近总督将至,江宁城里人情往来多得能压死人。各家各户都在?走动,宋家收到的帖子堆了半人高,礼单也收了一摞。


    她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应酬。


    “抬进来吧。”


    几个小厮抬着箱子鱼贯而入。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殷晚枝愣了一下。


    打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金银。


    满满一箱。


    不是那种精巧雅致的摆件,不是那种“送礼讲究个风雅”的文?玩,就是实打实的金银。金锭、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自从怀孕后?,体温就比往常高了些,最近天?气?又热,她就更喜欢这些冰冰凉凉的东西。前些日子阿福从宋昱之库房里翻出?几块上好玉料,她让人打了簪子、镯子,日日戴着,就贪那点凉意。


    可玉哪有?金银摸着舒服?


    她低头看着那一箱金银,心里那点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谁送的?”


    下人道:“回夫人,送礼的管事说,是夫人从前在?宁州时,关系很好的熟识送的。”


    宁州?熟识?


    殷晚枝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在?宁州待过不假,可那些年混迹码头,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大多穷得叮当响。谁有?这手?笔,送一箱金银当贺礼?


    “那管事人呢?”


    “还在?门外候着。”下人道,“说是还有?一份贺礼,要亲自交到夫人手?上。”


    殷晚枝心里那点疑惑又重了几分。


    她站起身,往外走。


    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垂首候着。见她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宋少夫人安好。”


    殷晚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衣着体面?,料子是好料子,做工也好,很明?显是大户人家的管事,她的视线越过那些,落在?他腰侧的配饰上。


    那是一枚玉牌。


    不大,却雕着极精细的纹路。


    她见过那种纹路。


    在?绩溪的水面?,那些高高扬起的船帆上。


    裴。


    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垮了下去?。


    裴昭?!


    过了段安生?日子,她差点都要忘记这人了。方才摸金银时的那点欢喜,此刻像被泼了盆冷水,透心凉。


    她看着那箱金银,忽然觉得烫手?得很。


    “夫人?”管事试探着开?口。


    殷晚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


    “你?们家公子……有?心了。”


    管事微微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这是我家公子特意吩咐,要亲自交给夫人的。”


    殷晚枝盯着那封信,没有?立刻接。


    封皮上空空的,什么都没写。


    她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最近总督要巡视江宁,荣家和裴家斗得厉害,肯定也是闻风而动。说不定现在?送礼,也只是想要拉拢宋家,毕竟先前荣家还来找过宋家。


    生?意场上,哪有?什么永远的仇人?跟别说他们那点私人恩怨。


    她这样想着,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伸手?接过信。


    管事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什么“久仰夫人贤名”“我家公子与夫人乃是故交”之类的,殷晚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颔首应付,把人打发了。


    管事离去?。


    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


    薄薄的,没什么分量。


    可她就是觉得沉。


    ——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她展开?,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


    湖州。码头的那些日子。


    那些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的事,那些她刻意抹去?的痕迹,此刻密密麻麻地列在?纸上,一个不落。


    她做的那么小心……


    他怎么会知道?


    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纸页边缘在?她掌心皱成一团,硌得生?疼。


    可她的目光已经移到了最后?。


    那里有?一行字。


    【姐姐,明?日望江楼,不见不散。】


    落款是两个字。


    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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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多更,明天应该太子就会出场了,至于能不能两个人碰面,还要看进度,我会尽快


    第42章 疯狂(一更)


    殷晚枝脑中?几乎是空白的。


    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发僵, 她?才慢慢有了反应。


    “夫人??”青杏小心翼翼凑上来,“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进去吧。”


    回到屋里, 她?坐在榻上, 手?覆在小腹上。


    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 轻轻动了一下。


    那点细微的胎动把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拽回来。


    冷静。


    冷静。


    可被人?捏着最大的把柄, 任谁都会不自觉头脑发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慢慢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裴昭虽说疯,但他既然送礼送信, 光明?正大地递进来, 而不是直接抖搂出?去,就说明?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定然是有所图谋的。


    是漕运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殷晚枝一时间心绪混乱。


    明?日望江楼。


    那地方她?知道, 在城东, 临江而建,是江宁数得上的高档酒楼。人?来人?往, 热闹得很。裴昭选在那儿?见面, 说明?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至少不想让人?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这就好办了。


    她?得去。


    不去, 谁知道那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他手?上握着那些名单, 随便抖落出?去,她?就完了。


    可她?也不能就这么去。


    得有个万全之策。


    青杏在旁边站着,有些不明?就里, 但见自家 夫人?面色凝重?,大气不敢出?。


    殷晚枝抬起头。


    “明?日我要出?门一趟。”她?说,“你在院子里挑几个信得过的, 身手?好的,扮成寻常客人?,在望江楼候着。”


    青杏连忙应声。


    ……


    翌日,望江楼。


    殷晚枝在马车上坐了片刻,确认四周一切正常,才扶着青杏的手?下来。


    马车是江家的,帘子上绣着江府的纹样,低调又体面。最近二房三房的人?盯她?盯得紧,这个档口,她?可不想让人?抓住把柄。


    青杏带着人?先进去了。


    殷晚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楼上楼下,看见几个熟面孔散落在各处,心里稍稍安定。


    万无一失。


    这才抬脚往楼上走。


    可推开雅间的门,她?愣住了。


    这屋子……和她?想的不一样。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刀光剑影,纱幔垂落,熏香袅袅,案上摆着时令鲜果,墙角一只?白瓷瓶,插着几枝新折的鲜花。


    舒服得像是用来待客的,还?是那种私密至极的客。殷晚枝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没人??


    纱幔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个雅间。她?只?能看见窗边有一道人?影,斜倚在那儿?,看不真切。


    “我以为姐姐不会来。”


    声音从纱幔后面传来,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纱幔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殷晚枝的呼吸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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