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祠堂里,她?主动?提起求药的?事?,也是这个目的?。
她?主动?奔波,为宋昱之求药,吃了那么多苦头,谁看了不说一句情深义重?
这些年她?和?宋昱之对外一直扮演的?是恩爱夫妻,效果显著。
江宁城里谁不知道宋家少夫人对夫君一片真心?
可到底这都是小范围的?人知道。
若是知道的?人更多呢?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就算宋昱之身子不好,看着就不像是个会?有孩子的?人,但她?都这么爱宋昱之了,谁会?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宋昱之的??
说不定是上天看不下去,给这对苦命鸳鸯赐的?一个孩子呢。
殷晚枝弯了弯唇角,越想越觉得这主意不错。
她?抬眼看向青杏:“去找个话?本先生来。”
青杏愣了一下:“话?本先生?”
“对。”殷晚枝道,“要那种会?写故事?的?,嘴皮子利索的?,最好是在?茶楼说书说过几年的?。”
青杏眨眨眼,隐约明白了什么,应声去了。
殷晚枝靠在?椅背上,眉头微扬。
到时候茶馆里一说,酒楼里一传,满江宁都知道宋家少夫人和?宋大公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算日后有人想拿孩子做文章,也得先问问这满城的?唾沫星子答不答应。
……
另一边。
雍州到江宁的?水道上,官船破浪而行,桅杆上“总督巡视”的?旗幡猎猎作?响。
新官上任,总督巡视的?阵仗自然不小,前后三艘大船,护卫林立,沿途州县早得了消息,码头上清水泼街,黄土垫道,恭候钦差。
景珩立在?船舷边,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江岸。
他换了身月白锦袍,玉带束腰,比先前那副落魄书生的?打扮不知富贵了多少倍。外人看来,不过是总督新聘的?幕僚,年轻,清贵,话?少,看着不好接近。
这个身份是刘总督亲自安排的?。随行人员名单上,“萧行止”三个字挂在?参赞军务的?名目下,不显眼,却?也足够出?入各处场合。
方便行事?。
沈珏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扇子。
他本该留守雍州的?。刘总督原定的?路线是从徽州开始巡视,不知怎的?突然改了主意,第一站换成了江宁。他听见这消息时心下一跳,二话?不说收拾包袱就跟来了。
表哥没拦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江宁那么大,杳杳姐又不一定在?那儿。
可万一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坐不住了。
外头传来脚步声。
“两位萧公子。”一名小吏站在?舱门外,笑容殷勤,“前头几位大人设了酒,想请二位过去一叙。”
沈珏眉头一皱。
这次朝中?大调动?,随行的?除了刘总督的?心腹,还有不少京中?来的?年轻人。说是历练,其实就是家里有门路的?,出?来走个过场,攒点资历再回去升官。
他和?表哥这身份,落在?那些人眼里,自然也是同类。
“不去。”沈珏开口,语气淡淡的?,“我们?兄弟晕船,歇着呢。”
那小吏愣了愣,讪讪笑着退下了。
景珩没理会?这些,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信纸,展开。
那是先前章迟递上来的消息。
顺着那幅画的?服饰查,果然查出了出处。那种绣纹,那种制式,只有江宁当地几家最有名望的?富户才用得起。那绣娘也是江宁人,专给这几家做活,手艺是祖传的?,旁人仿不来。
名单上的人,查了个遍。
近两年丧夫的?寡妇,并不多,对得上年龄信息的?更是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景珩盯着那张纸。
他活了二十三年,头一回被?人这样戏弄。
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可那些画面还是往外冒,她?缩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她?偷偷描他眉眼的?那只手,她?临走前踮脚亲他那一下,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他把那些画面按下去。
找一个人,哪里需要太子亲自跑一趟?交给下面的?人去查、去抓、去审,自然会?有结果。
可他还是来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往下想。
江风吹过船舷,吹不动?他眼底那点沉沉的?暗色。
抓到再说。
总要见到她?。
到时,他自会?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
这一切,殷晚枝浑然不知。
她?靠在?软榻上翻着账册,江宁一大半酒楼都是宋家的?产业。
这倒是大大方便了她?行事?。
话?本子一经推出?,便迅速在?各大茶楼酒肆传开。虽说明面上没指名道姓,可那男主人公体弱多病却?才情过人;女主人公出?身寒微,为夫求药千里奔波。
满江宁谁不知道写的?是谁?
那爱情故事?写得缠绵悱恻,催人泪下,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底下听客便跟着红了眼眶。尤其是最后那段,女主人公求药归来,感动?上苍,竟让病弱多年的?夫君得了麟儿。
满堂喝彩。
自然,故事?里也少不了几个反派。
那些逼着过继的?族人,那些觊觎家产的?亲戚,一个个被?写得面目可憎。二房三房的?人听了,气得砸了三套茶盏。族老们?更是脸色铁青,偏又发作?不得——人家又没指名道姓,你跳出?来认什么?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这故事?火了之后,宋家名下那几间酒楼,日日客满,流水翻了三倍不止。
殷晚枝看着账册上多出?来的?进项,心情颇好。
她?本来只想给自己造造势,没想到还能?顺带赚一笔。
也算是意外之喜。
……
而在?江宁最大的?酒楼,临街雅间。
裴昭坐在?窗边,指尖捏着一只青瓷杯,杯中?的?茶早已凉透。
楼下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醒木一拍,声如?裂帛。
“……那李少夫人跪在?祠堂中?央,一手护着小腹,一手扶着夫君,对着满堂虎视眈眈之人,一字一句道:‘我怀孕了!’”
底下听客一阵惊呼。
裴昭垂着眼,唇角微微弯着。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坐在?角落里的?管家却?悄悄往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他家主子这表情,比板着脸的?时候吓人多了。
“‘这孩子是我李家长房的?嫡脉!’”说书先生学得惟妙惟肖,连那点颤抖的?尾音都模仿出?来,“‘谁若想动?他,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满堂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裴昭手中?的?杯子轻轻晃着。
“……李大公子站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那向来病弱之人,此?刻却?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道:‘是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又是一阵喝彩。
裴昭垂下眼。
感动?上苍。
喜得麟儿。
他慢慢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弯起。可那双眼睛还是黑的?,沉沉的?,像一潭结了冰的?水,底下不知藏着什么东西。
管家瞄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主子这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荣家那条老狗不知发了什么疯,逮着裴家的?地盘死咬不放,漕运那点事?闹得沸沸扬扬。主子刚腾出?手来,就马不停蹄赶往江宁,说是要布局抢占先机。
结果呢?
到了江宁,第一件事?不是去见那些该见的?人,而是坐在?这酒楼里,听了一个时辰的?话?本。
管家偷偷瞄了他一眼。
那笑……还在?。
还是那么浅,嘴角弯着的?弧度都没变过。
可他就是觉得脊背发凉。
裴昭把玩着那只凉透的?杯子。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那点凉透的?茶汤,茶汤上倒映着他的?脸,模糊的?,看不太清表情。
她?怀孕了。
那孩子是谁的?,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野男人的?。
那个在?船上日日缠着她?的?野男人。
裴昭垂下眼,眸底是浓重的?杀意。
他还以?为那男人死了。
真是可惜。
“公子。”管家硬着头皮开口,“咱们?是不是该去见见那位周大人了?约的?时辰快到了……”
裴昭没理他。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上人来人往,卖糖人的?、卖绢花的?、卖吃食的?,热热闹闹。
有个小姑娘举着串糖葫芦跑过去,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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