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心下冷笑,胸口那点说不清的躁意重了几分,也就她看不出来。


    可她如何又与他何干?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转身回了账房。


    ……


    甲板上,殷晚枝终于把人包扎好?。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脚刚一沾地,脚踝就是一抽,蹲太久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隔着裙摆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抽疼提醒她,这伤没好?透。


    可那少?年还?坐在那儿,脸色白得吓人,袖子?上一大片血迹,看着可怜得很。


    她叹了口气,弯腰把人扶起来。


    “能走吗?”


    裴昭点点头,被?她扶着,慢慢往舱房走。


    一路上他很乖,没说话,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又飞快移开。


    殷晚枝没注意。


    那血实在是流得有些吓人,她不太放心,便让青杏去自己房里拿那盒从江宁带出来的金疮药,外头药箱里的那些,比不得这个。


    青杏应声去了。


    殷晚枝便在床边坐下等?。


    裴昭靠坐在床头,伤臂搁在膝上,缠着厚厚纱布,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那气息靠近他,包裹他。


    他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姐姐对我?真好?。”


    那声音带着点不自觉的亲近,跟个被?重视的小孩一样,怪幼稚的。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


    少?年脸色还?白着,唇上也没多少?血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都?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总感觉这一眼?不像感激,倒像是……高兴?


    殷晚枝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可转眼?又觉得自己看错了,伤成这样,能有什么高兴的?大概是疼糊涂了。


    她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人当真是命苦。


    叔父刚死,船翻了,一个人在江里泡着,好?不容易救上来,才安稳两天,又伤成这样。


    先前在甲板上还?冲她笑,说没事。


    可这会儿静下来,那点强撑的劲儿散了,才显出几分狼狈来。


    她心里软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他弯了弯眼?睛,“姐姐在就不疼。”


    殷晚枝被?这话逗笑了:“油嘴滑舌。”


    裴昭没辩解,只?是看着她,唇角弯着。


    那目光太直白,这少?年和沈珏那种又有点不同,明明有少?年人的清澈,目光的侵略性?却又很强,殷晚枝被?看得脸上都?有些发烫了,移开眼?,目光落在他手腕上。


    他袖口那里露出一截细细的红绳,绕在腕骨上看上去有点紧。


    她看了一眼?,这种红绳她也有过,从前在宁州,庙里求的,说是能保平安。


    她戴了几年,后来不知丢在哪儿了。


    “姐姐在看什么?”


    殷晚枝回过神:“没什么,就是看你手腕上那根绳,挺好?看的。”


    裴昭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抬起手,把那截红绳往袖子?里塞了塞。


    殷晚枝没在意,只?当是少?年人戴着玩的。


    “往后小心些。”她嘱咐道,“箱子?堆得高,别往跟前凑。”


    裴昭点点头,乖顺得很。


    “姐姐人真好?。”他忽然又说了一遍。


    殷晚枝失笑:“这就叫好?了?你是没见?过坏人。”


    裴昭眨眨眼?,看着她。


    “那姐姐见?过吗?”


    殷晚枝一愣,随即道:“跑船的,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他突然发问:“那姐姐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殷晚枝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你?”她看了他一眼?,少?年脸色还?白着,眉眼?寡淡,唯独一双眼?睛带着笑,“你这样的,要是坏人,早被?骗得什么都?没剩。”


    裴昭弯了弯眼?睛。


    “骗不到的,除非我?自己愿意。”


    殷晚枝没细想?这话,只?当他少?年心性?,随口应了一声。


    “你往后怎么办?”她问,“不是说绩溪有亲戚?到了地方能找着人吗?”


    裴昭垂下眼?。


    “有,哥哥姐姐都?在。”


    殷晚枝点点头,正?要说话,就听他继续道:“不过一个残了,一个疯了。”


    裴昭抬起眼?,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


    殷晚枝沉默了一瞬。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她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人命是真苦。


    叔父死了,船翻了,好?不容易救上来又伤成这样,家里还?有个残了疯了的兄姐等?着他……


    她叹了口气,正?想?安慰两句,就又听见?少?年继续道。


    “从前他们总欺负我?,如今算是报应。”


    殷晚枝安慰的话卡在喉咙。


    这人的经历,怎么感觉莫名有些耳熟。


    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只?手搁在膝上,纱布裹得厚,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那根红绳又露了出来,那编好?的绳结莫名有种熟悉感。


    她忽然想?起先前看见?的那道疤。


    “你手上那道疤,”她试探问,“也是他们弄的?”


    裴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立刻答。


    片刻后,他抬起头笑了。


    “姐姐怎么突然问这个?”


    殷晚枝微微笑道:“随口问问。”


    “对了,你先前说那只?猫是宁州带来的?”


    裴昭点头。


    “宁州哪儿?”她语气随意发问,“我?在那儿住过几年,兴许还?去过你们那一片。”


    裴昭看着她,目光没动。


    “巷子?口有家糖人铺子?。”他说,“姐姐去过吗?”


    殷晚枝心中忽而警觉起来。


    她每次去喂那只?橘猫,倒是都?要路过一家糖人铺子?。


    不会真这么巧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笑了笑:“糖人铺子?多了,哪条巷子??”


    裴昭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灼灼的看着她。


    殷晚枝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那猫……”她又问,“你们家养了多久了?”


    “几年了。”裴昭说,“一直养着。”


    “几年?”


    “姐姐问得这样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先前不一样,少?了那层怯意,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是对那只?猫感兴趣,还?是对别的感兴趣?”


    殷晚枝心头一跳。


    她站起来。


    “青杏怎么还?没来。”她往门口走,“我?去看看。”


    脚步刚迈出去——


    “姐姐。”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清脆里藏着点愉悦的笑意,还?是方才的音调,可偏偏又有了点不一样。


    殷晚枝没回头。


    脚步不停,甚至快了几步,可脚踝还?伤着,疼得她眉心一跳,踉跄了一下。


    她扶着舱壁站稳,心脏砰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舱内安静得很,只?有窗外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少?年走过来的脚步声几乎与之重叠在一起。


    她等?着他说什么。


    可他没开口。


    那沉默比说话更磨人,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落在她背上,黏腻的,滚烫的,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姐姐。”


    他终于又开口。


    声音慢悠悠的,就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


    “怎么不问了?”


    殷晚枝攥紧舱壁,镇定道:“问完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笑。


    “可我?还?没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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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对了,评论区之前不少宝贝问杳杳和裴昭有没有感情线。


    我不太懂这个感情线到底是哪个程度哈哈哈哈,拥抱?亲吻?还是?


    只能说所有人都单箭头喜欢杳杳,具体情况我得看后面写的时候咋发展,看氛围


    第27章 暴露


    “那只猫, 后?来就找不到?了。姐姐知?道它去哪儿了吗?”


    殷晚枝没动。


    “晚枝姐姐为什么不回头看看我?”


    她脑中空白?一瞬。


    糖人?铺子,那只猫,手上的疤, 所?有碎片拼在一起?, 得出?一个她不敢相信的结论?。


    裴昭!


    可?这张脸……


    她瞳孔骤缩。


    来不及想他为什么变了一张脸, 来不及想他什么时候认出?了她, 只有一个念头炸开。


    完蛋。


    这人?肯定是来报复她的。


    她猛地推门——


    肩头一紧。


    那只手扣上来,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她咬牙,袖中药粉往后?一撒,裴昭侧脸避过,却仍攥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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