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拿着炭笔,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沾着一点炭灰。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


    殷晚枝盯着那道?疤,愣了?一下。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她口里夺过馒头,她呵斥,那人却不松手,甚至手上伤口崩裂,将那馒头都染成了?血色……


    那时,她抬起?头,同样看见一双眼睛,同样亮的?惊人。


    又凶又倔,像被逼到墙角的?小狼崽子。


    ……


    “姐姐?”


    少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殷晚枝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的?手看了?太久。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那疤痕大小和位置都太像了?,殷晚枝心?脏不受控制跳快几分?。


    可当她目光重新落在少年眉眼上,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


    又觉得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实在荒谬。


    “没什么。”她移开目光,“就是看你手上有道?疤,以前受过伤?”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了?笑?。


    “小时候淘气,磕的?。”他说,语气轻描淡写。


    殷晚枝“嗯”了?一声。


    没再问?。


    可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少年把炭笔放下,忽然开口:“姐姐,等到了?绩溪,我想给姐姐一些报酬。”


    殷晚枝愣了?一下,随即摆手:“不用,顺手救的?,不必放在心?上。”


    “要的?。”他看着她,语气认真得很,“救命之?恩——”


    他顿了?顿。


    后半句没说出口。


    殷晚枝等着他说完,他却只是弯了?弯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总该有所表示。”他说,“姐姐别?推辞。”


    殷晚枝看着他,少年目光直直地落过来,像是要把她帷帽后面的?脸看穿。


    她忽然有点想躲。


    “再说吧。”她移开目光,“你先画着,我去看看昨日泡水的?那些东西晒得怎么样了?。”


    她转身往回走。


    走得有点快。


    身后那道?目光追过来,落在她背上,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尽。


    裴昭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目光从她微跛的?脚踝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后颈。


    帷帽遮得住脸,遮不住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皮肤。


    日光正?好,照得那片肌肤瓷白,上面有几道?红痕,旧的?淡了?,新的?覆上来,红红紫紫,从衣领边缘蔓延出来,像是指痕,又像是被什么吮过的?印记。


    他盯着那些痕迹,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昨天还能忍。


    昨天他告诉自己,还有三天,到了?绩溪,他派的?人自然会将那男人扣下,到时候无论是直接杀了?还是交给靖王,这人都没用了?。


    而他,有得是手段将姐姐带回金陵。


    锁起?来,藏起?来,让她再也没办法从他身边逃走。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痕迹,新鲜的?,今早才添上的?……忽然觉得三天太长了?。


    长到他几乎现在就忍不住。


    裴昭垂眸,森寒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骨哨上,幸好昨夜他便做了?准备。


    今夜他便要将人带走。


    ……


    方才那点古怪来得快去得快,许是太荒谬,殷晚枝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昨日那些药材和衣服,幸亏发现得早,进水不多,加上这太阳也来得及时。


    大部分?还有挽救余地。


    殷晚枝心?情好了?不少,被青杏搀着逛了?一圈。


    可惜体力不济,她感觉自己要累瘫下了?,于是便往回走。


    但路过账房时,脚步又不由得顿了?顿。


    也不知那人账核得怎样了?。


    晚上折腾她,白天还有精力核账……她心?里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往那边迈了?一步。


    还没走到门口,余光里忽然掠过什么。


    她偏头,透过窗往外看了?一眼——


    江面上,几艘大船正?缓缓驶过。


    船身漆着醒目的?徽记,帆旗飞扬。


    裴。


    她脚步顿住。


    那船队她认得,上次在宁州码头见过,是裴家主家的?船队。


    殷晚枝心?里咯噔一下。


    眼下离绩溪越发近,船也越来越多,宁州和绩溪离金陵本就不远,这一带本就是裴家的?地盘,遇上他们的?船也不奇怪。


    可偏偏是这支船队。


    上次在宁州,她就是因为看见这支船队才仓促离开的?,原以为就此避开了?,可她们中?途停靠了?几次,耽搁了?些时日,竟又撞上了?。


    “青杏。”她压低声音,“去跟船老大说,离那些船远点,别?靠太近。”


    青杏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殷晚枝站在原处,盯着那几艘船,心?里直打鼓。


    倒不是怕裴家的?船,她是怕遇上裴昭。


    当初离开的?时候,她把话说得很绝。


    什么“萍水相逢”“各有各的?路”“从此两不相欠”,一句比一句狠,她以为那小子当时气归气,过两年也就忘了?。


    谁知道?他记到现在,还放出话来要报复她,要是真遇上,她现在这身份不明不白的?。


    偷偷给她做掉都神?不知鬼不觉。


    还是太吓人了?。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姐姐在看什么?”


    殷晚枝回头,见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裴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面,又收回视线,落在她脸上,隔着白纱,看不清表情,但他总觉得她在紧张。


    “裴家的?船。”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姐姐不喜欢裴家?”


    殷晚枝愣了?一下,欸,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吗?以她现在伪装的?身份,根本就不该和裴家主家扯上任何关系,哪里谈得上喜不喜欢。


    这人应当是听见了?刚才她嘱咐青杏的?话。


    她不动?声色扯了?个理由,想着将人敷衍过去,毕竟这少年看着年纪小,好骗。


    “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就是……上回被王家的?船撞过,撞破好大一个口子,漏了?一舱的?水,现在看见大船就烦。”


    裴昭听着,弯了?弯唇角。


    原来是因为王家。


    他垂下眼,把这笔账记下了?。


    明日便叫人查出来,不管是谁,全部杀了?就是了?。


    姐姐讨厌的?,都得死。


    “姐姐放心?。”他抬起?头,语气轻软,“裴家的?船规矩严,不会随意?惹是生非的?。”


    殷晚枝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像是很了?解裴家似的?。


    不过也对,绩溪离金陵近,这边的?人对裴家了?解些也不奇怪。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账房。


    裴昭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嘴角垂了?下来。


    他目光扫过江面,落定?在那几面裴家的?旗帜上,眸子里透出几缕幽光。


    昨夜他给跟在后面的?暗卫发了?信号。


    今夜动?手。


    忽然,他目光顿住。


    江面上,除了?裴家的?船,还有几艘小船让他格外注意?的?,不起?眼,混在往来的?商船里,一眼看去很容易就被忽视。


    但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吃水线不对劲……太浅,上面都是空箱子,明显是拿来做样子的?。


    裴昭目光沉了?沉。


    靖王的?人?不对,靖王的?人若是追来,不会藏,会直接动?手。


    那这是谁的?人?


    荣三爷先前说,朝廷那边和东宫都派了?人下江南。


    江南漕运本是靖王的?肥差,可近来朝廷动?作频频,分?明是要插手这块地盘。


    靖王要抓的?人……


    裴昭垂下眼,想起?那个玄衣男人。


    冷峻的?眉眼,敛着的?锋芒,还有那身根本不像书生的?气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难怪。


    难怪姐姐会和这人搅在一起?,她怕是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只当是个落魄书生,捡上船来用。


    可那男人知道?她是谁吗?


    裴昭想起?她后颈那些吻 痕,眸色又冷下去。


    不知道?最好。


    知道?了?也没用。


    今夜过后,一切都不重要了?。


    若他真是朝廷和东宫派来的?人,死了?更好。


    这水已经够浑了?,不差他这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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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各位宝宝送的祝福,后台私信已经收到了,亲亲


    第25章 受伤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些从?底舱搬出来的?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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