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慢走。”


    她抱着剩下的书,眼底却闪着亮光,转身翩然回了主舱。


    景珩不疑有他,拿着自己的书回到了客舱。


    他将《江南水道考》放在枕边,预备晚间翻阅。


    只是,白日书肆中种种,女人靠近时的馨香,低语时的气音,还有那含沙射影的“狐狸精”之论,不受控制地在脑中盘旋,让他心绪有些烦乱,便先搁置了看书的心思。


    直至夜深人静,江涛拍岸,沈珏早已在另一张榻上睡得四仰八叉。


    景珩在榻上辗转片刻,终究难以成眠,想起那本《江南水道考》,或许枯燥的地理能让人心静。


    他起身,就着一盏微弱灯光翻开了书册。


    刚翻了几页,指尖便触到内页似乎夹着东西,比寻常书页厚实。


    他蹙眉,将书页完全打开——


    一幅不堪入目的画面赤裸裸撞入眼帘!


    画中男女肢体交缠,姿态妖娆大胆,细节描绘纤毫毕现,冲击力惊人。


    轰——!


    景珩只觉得全身血液在瞬间齐齐冲向头顶,又狠狠砸回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一处,激起一阵令他既羞耻又暴怒的剧烈反应。


    耳根、脖颈乃至整个冷白的脸庞,瞬间烧红滚烫。


    宋、杳!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握着书页的手指,因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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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就这样驰名双标


    第9章 强吻


    景珩从未被人如此羞辱戏弄,一时间竟忘了维持那温文书生的表象,周身气场阴鸷得骇人。


    他霍然起身,指节捏得发白,几乎下意识就要冲去主舱,亲手掐断那女人的脖子。


    直至走到主舱门前,夜风一吹,他才猛地顿住脚步。


    他不是冲动之人,要不是这这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加上方才那画册更是直接碾碎了他最后的耐性,他根本不会做出如此举动。


    景珩深吸一口气。


    眼下船行宁州,明日启程,五日后便将抵达绩溪。


    与亲卫汇合就在眼前,到时多得是机会处理这妇人。


    不急于一时。


    念及此,他紧握的指节略微松了松,强压怒火,准备转身。


    恰在此时,舱门“吱呀”一声开了。


    青杏探出头,一脸诧异:“萧先生?可是找我家娘子有事?”


    外间动静已惊扰了里间。


    殷晚枝清凌凌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微醺的慵懒:“青杏,谁呀?”


    景珩面色阴沉,目光越过青杏,朝内望去。


    只见烛光摇曳,女人卸了白日精致的妆面,一张脸素净如出水芙蓉,在朦胧光晕下少了几分秾丽,多了些罕见的柔和。


    她斜倚在窗边小榻上,指尖勾着一只白玉酒杯,桌上散落着白日买的糕饼果子,显然正对月独酌。


    见他立在门口,她先是一愣,随即弯起眉眼,热情招呼:“呀,萧先生啊。来得正好,要不要喝一杯?今日新得的桃子酒,清甜的很。”


    舱内果香混合着淡淡酒气,氤氲出几分暧昧暖意。


    见状,刚才压下去的那点火气再度上浮。


    既已被发现,景珩索性不再遮掩。


    他想着这妇人一贯的做派——看似柔弱,勾引时却又总留有余地,每每被抓现行便装无辜。


    今夜铁证如山,他倒要看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他面色沉冷,步入舱内,反手带上了门,将青杏隔在外间。


    “萧先生怎么来了?是账目有何不妥?”殷晚枝仿佛毫无所觉,又取了个杯子,斟满桃红色的酒液递过去,果香四溢。


    她当然料到他可能会来,此刻却只装作懵懂,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醉意与疑惑。


    景珩对上那双看似迷蒙的眼眸,心中冷笑更甚。


    这种低级的迷惑手段,他在宫中见得多了。


    他并未接杯,而是将手中那本《江南水道考》连同夹藏的画册,一并丢在了桌上,发出沉闷声响。


    “宋娘子,这是何意?”他声音冷冽如冰,目光锐利如刀,只想看她如何仓皇辩解,大概又是那套“不小心”、“不是故意”的陈词滥调。


    殷晚枝满脸不解,放下酒杯,拿起那册子,小心翻开。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涨红,随即又变得苍白,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将书丢开,又羞又怒:“这、这是何物!先生深夜到访,竟拿这种……这种腌臜东西来污我眼睛!实在是有辱斯文!”


    她甚至因激动而微微喘息,眼中蒙上一层水汽,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


    景珩没料到她会倒打一耙,怔了一瞬,怒火更炽:“这册子从何而来,宋娘子当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殷晚枝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污蔑,声音都带了颤:“明明是先生拿来的东西,为何要倒打一耙?我根本就不知此书来历!先生若是真心厌恶我,直言便是,何必用这般下作手段毁我名节!”


    她越说越激动,本就因饮酒泛红的脸颊此刻更是涨得通红,胸口起伏,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珩看着她情真意切的愤怒与羞耻,眉头紧锁。


    一时间,先前的笃定倒是有几分动摇了。


    可……总共就只有这么几个人接触过书,不是她还能是谁?


    他审视的目光如钉子般落在殷晚枝身上,试图找出破绽。


    然而,女人眼底的惊怒、羞赧、委屈交织,毫无作伪痕迹。


    他不由得想起书肆老板那暧昧殷勤的笑容,以及最后包书时过分热情的模样……莫非是那老板暗中做了手脚,意图多卖些“杂书”?


    “先生说是我做的,可有凭据?”殷晚枝眼尾泛红,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却字字清晰,“若无凭据便来问罪,岂是君子所为?”


    景珩一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实证,方才的怒火更多是源于连日被她扰乱心绪的积郁。


    他从未如此失态。


    殷晚枝见他沉默,便知机会来了。


    “也是,先生怀疑我也并非胡乱揣度,大概在先生眼里,我就是个不知分寸,还相当轻浮的女子。”


    她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自嘲:“只是,这并非我本心……初见先生,便觉有几分像我先夫。”


    景珩眉头微蹙。


    这些话似乎难以启齿,女人喉间微哽:“他也是读书人,可惜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半年前过世了,我有时看着江水,都觉得他还站在那儿,看见先生更是觉得亲近,总忍不住想多看两眼,想靠近些……是我昏了头,失了分寸。”


    “但这画册不是我放的,先生可信我?”


    她一边说,一边自斟自饮,眼泪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洇开小小水痕。


    那模样,像只被雨淋湿了羽毛的雀鸟,可怜得紧。


    景珩闻言陷入沉思,心头那团紧绷的怒意瞬间不上不下,原来所谓亲近面善竟是如此。


    呵。


    这理由听着简直荒谬,但是又显得十分合理。


    这人突兀的善意,过分的关注,甚至那些暧昧的靠近……都源于对亡夫的思念与移情。


    逻辑上严丝合缝。


    景珩虽仍觉有哪里不对,可面对眼前这张泪痕交错、毫不设防的脸,那点怀疑变得苍白无力,这里不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或许,他真的将人心想得太复杂了,一个失了依靠的孀妇,手段狠辣些自保,似乎……也情有可原。


    他语气依旧冷硬,但到底还是缓和几分:“抱歉,宋娘子,是萧某冲动了。”


    “只是逝者已逝,人要往前看,还是不要过度缅于过去。”


    说着就要作揖离开。


    殷晚枝演得相当投入,好不容易把人弄进来,哪能让他这么容易离开。


    当即拦住景珩一起喝酒赏月。


    殷晚枝存着暗戳戳将人灌醉的心思,但是没想到对面没醉,自己倒是醉了个彻底。


    她本身酒量算不得好,虽说看着喝得多,其实一杯喝进去的没多少,没想到还是醉了。


    但还好,一点点而已,不影响发挥。


    她晃着起身添酒,脚下却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景珩怀里。


    温热的躯体猝然贴合,带着桃子酒的甜香和泪水的湿意。


    景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女人小声呜咽着,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泪水濡湿衣料,烫着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夫君……”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依赖。


    景珩呼吸一滞。


    “你醉了。”他试图拉开距离。


    “我没有……”她摇头,发丝蹭过他下颌,带来细微的痒。


    又唤了一声,更清晰些:“夫君。”


    这一次,带着委屈的哭腔,直直撞进他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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