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极端情绪在他体内疯狂撕扯,让他清俊的面容冷得几乎结冰,眼底却翻涌着骇人的暗流。


    殷晚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头顶落下的目光太过骇人。


    她抬头,对上景珩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的寒意让她心头一跳,按在他腿上的手下意识就想缩回。


    就在她指尖将离未离的刹那,景珩动了。


    他猛地抬手,却不是如她所料那般推开,而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痛得轻嘶一声。


    他的手掌滚烫,指尖却冰凉,紧紧箍着她,不容她逃脱。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他的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低哑得可怕,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宋娘子,坐稳些。船……晃。”


    殷晚枝手腕生疼,心跳如鼓,却在他这从未有过又极具侵略性的禁锢与逼视下,诡异地生出一股战栗的兴奋。


    真不经逗。


    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非但没退缩,反而仰起脸,带着点委屈和无辜:“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先生抓得我好疼。”


    景珩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阴沉得简直要杀人。


    然后,他松开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摊开的账册,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刚才紧绷的触碰与对峙从未发生。


    唯有他自己知道,袍袖之下,紧握的掌心几乎被掐出血。


    腿侧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那点残留又滚烫的麻痒感,正如同跗骨之蛆,沿着脊椎攀升,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一定要弄死这女人。


    迟早。


    -


    船抵宁州时,已是两日后。


    宁州不愧为南北水路枢纽,码头规模远非湖州与白苇渡可比,千帆林立,人声鼎沸,喧嚣得几乎要将江水煮沸。


    自从那次摸腿事件后,这位萧先生再见她总是黑着一张脸,甚至还带着点愠怒。


    殷晚枝当时确实不是故意的,因为,她是有意的,毕竟,有一就有二,界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这就叫,不破不立。


    她早知道这人会生气,只是没想到气性这么大。


    起初还心虚,毕竟是她撩拨在先。


    可几天下来,见他这副仿佛被玷污了清白的贞洁烈男模样,她心里那点歉意也散了个干净,反而生出几分啼笑皆非的荒谬感——不就是隔着衣服摸了下腿吗?至于吗?


    瞧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把他怎么着了呢!


    两人间紧绷的氛围就连沈珏都有所察觉,经常是欲言又止。


    沈珏这些日子倒是与船上众人混熟了。


    他性子活泼,又没架子,很快便跟护卫们称兄道弟,早上甚至还跟着一起晨练。


    青杏也跟他熟络起来,偶尔还会笑他动作笨拙。


    这日晨练后,沈珏搬货箱时没留神,腋下衣料被木刺勾破了个大口子,露出底下结实的胸膛和一小片紧实的肌肉。


    他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傻乐。


    殷晚枝正巧路过,目光无意间扫过,脚步微顿。


    哟,还真没看出来。


    这小子瞧着跳脱,身板倒练得不错,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蓬勃力量感。


    她向来……嗯,欣赏一切美好的事物,包括好看的躯体。


    目光不由在那片小麦色的肌肤上多停留了一瞬,甚至指尖有点发痒,想上手戳戳,试试手感。


    沈珏一转头,正撞上她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手忙脚乱地想去捂那破洞,却越捂越露,急得耳朵尖都充血了:“宋、宋娘子!”


    殷晚枝被他这纯情模 样逗乐了,恶趣味上头,非但没移开眼,反而走近两步,笑盈盈道:“慌什么?男孩子家,有点肌肉是好事,遮遮掩掩的做什么?”她声音带着戏谑,眼波流转,像逗弄小动物。


    沈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得能滴血,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


    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殷晚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似乎也有个黏人的小弟,如果顺利长大,大概……也有这么高了吧?


    心头微软,那点逗弄的心思淡去,多了几分柔和。


    “以后别总‘宋娘子’‘宋娘子’的叫了,听着生分。”她语气随意,“叫我杳杳姐吧。”


    沈珏愣了愣,看着眼前美人温软带笑的模样,心跳得更乱,胡乱点头:“……杳、杳杳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杳杳姐,我兄长他……性子是冷了些,最不喜女子靠近纠缠。若是他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针对您,只是……只是……”


    他憋了半天,也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急得抓耳挠腮。


    殷晚枝听着他这笨拙的解释,心中好笑又有些微暖。


    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后半开的舱门,恰好对上里面景珩投来的视线。


    那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她冲舱内嫣然一笑,景珩却已面无表情地别开了脸。


    啧,还在生气。


    殷晚枝端着准备好的糕点走进账房,景珩正低头写着什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萧先生,用些点心吧,宁州特色的酥油饼。”她将碟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没反应。


    殷晚枝有点头疼。


    这男人,气性也太大了点,真难哄。


    她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有些磨损的布衫上,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对了,萧先生。”她声音轻快起来,“既到了宁州,我打算明日去城里逛逛,采买些东西。船上伙食虽好,总吃也腻味,正好换换口味,也添置些衣物用品。”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我看子安弟弟的衣服都勾破了,也该给他置办两身新的。”


    景珩笔下未停,仿佛没听见。


    殷晚枝以为他依旧不感兴趣,便道:“先生若喜静,在船上歇息也好。我带着子安去便是。”


    笔尖终于顿住。


    景珩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那双深眸里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我并未说不去。”


    殷晚枝微怔,随即眼底漫上真切的笑意,如春花初绽:“那便说定了。”


    她转身离开时,裙裾划过一道轻盈的弧度。


    景珩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珠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他重新低头看向账册,却半晌没有落笔。


    眼前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笑起来时,那双漂亮又多情的眼睛。


    亮晶晶的,盛着光,轻易就能搅乱一池静水。


    她似乎对谁都这么笑。


    对沈珏,对船工,甚至对码头上来搭讪的陌生商贩……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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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6000,已累晕(躺平.jpg)


    明天开始随榜更哦,但还是老时间18:00


    第8章 促狭


    宁州城果然相当繁华。


    青石板路两侧,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


    活脱脱一幅活色生香的江南市井图。


    沈珏像是被放出笼的鸟,东看看西摸摸,糖画摊子前能站半响,捏面人的手艺也能引得他啧啧称奇,在船上拘了这些日子,难得脚踏实地,他看什么都觉得有趣。


    此时正是三月早春,日光洒在人身上暖意融融。


    殷晚枝不想惹人注意,戴了顶及腰的帷帽,白纱覆面,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说是采买,实际上她打的是换个新鲜环境,拉近关系的算盘。


    因而并未带多少人,就连青杏都被她用需要采办些女眷用品的借口支开,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上,殷晚枝时不时和沈珏搭话,她想着和沈珏把关系搞好点,就算不是助力,也至少不是阻力。


    几人先是去了宁州最大的布庄。


    殷晚枝给沈珏挑了两身短打,料子结实耐磨。


    沈珏乐呵呵地试穿,还特意在殷晚枝面前转了个圈:“杳杳姐,你看还行吗?”


    “挺好,精神。”殷晚枝笑着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一旁静立的景珩。


    他今日还是那身半旧布衫,站在光鲜的铺子里,显得格格不入,可那份清冷孤直的气质,反倒把满屋绫罗绸缎都比了下去。


    只是,脸色算不得好,也不说话。


    “萧先生也挑一身吧?”她走近,指尖拂过一匹月白的缎子,“这料子舒服,颜色也衬你。”


    景珩瞥她一眼,脸上松动几分:“不必破费。”


    “这算什么破费。”殷晚枝不由分说地让伙计量尺寸,“出门在外,总要有替换的。先生帮我理账辛苦,这就当是……额外的谢礼。”


    她话说得自然,没给人拒绝的余地。


    景珩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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